大山深处的女人(第四十五集)
第四十五集
县城,上午。
民政局婚姻登记中心。
甜甜和马宏发嬉笑着,手拉手从里面出来,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结婚证书,沿着街道旁边的人行道向前走着。
马宏发:“现在证已经领了,你看咱们的婚礼怎样办”
甜甜:“结婚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可不能马虎,一定要好好地操办一下,到时候咱们多请一些朋友,人多了才热闹。”
马宏发:“要是大操大办,一定得花不少的钱,咱们不是计划还要建医院嘛,如果婚礼花得钱多了,医院那边的资金就有困难,工程也不能按期完工,从而影响咱们的整个创业计划。”
甜甜:“这个你放心,建医院的钱现在我已经落实了,你不用发愁。叔叔已经答应给咱们承办婚礼,咱们只负责请客,其他的事有叔叔操办,不用咱们操心。”
马宏发:“这样怕不好吧,我们自己的婚礼怎么能让父母来掏钱,应该让我们自己来操办,不能什么事都依赖父母。”
甜甜笑了起来:“你不要担心,叔叔现在手里有的是钱,他又是省、市、县的政协委员,在外面认识的人多,参加我们婚礼的人一定不会少,要是让咱们自己操办婚礼,档次和规格都达不到叔叔的要求,既然叔叔主动提出来要为我们操办婚礼,咱们总不能扫了叔叔的兴吧”
马宏发:“既然你早不有安排,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在筹办婚事的同时,建医院的事决不能拖延,现在地皮的一切手续已经办妥,工程设计的图纸也出来了,联系工程队的事你就看着办,在这里你比我的关系熟。”
“哈哈。”甜甜笑得前仰后合。
马宏发被甜甜的笑得感到莫名其妙:“你笑什么,难道是我说错什么了”
甜甜止住了笑声:“工程上的事,根本不用我们操心,叔叔的集团里就有工程项目部,这次修建成平公路就是他们集团工程项目部承建的,还用我们到外面去联系人嘛。”
马宏发拍着脑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甜甜:“你快点走吧诊所现在还没有人坐堂,不能让病人久等我们。”
马宏发伸手挡住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甜甜先坐上去,然后自己钻进去,关上车门,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
县福利院,上午。
院长办公室。
甜甜轻轻地敲门:“咚咚”
“请进。”从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甜甜推开门进去。
院长:“你有什么事吗”
甜甜:“我想看一看李大强,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院长看着甜甜:“你是李大强的什么人”
甜甜:“我是他的女儿。”
院长:“李大强现在的情况比较好,情绪也比较稳定,在他自己的努力下,病情也比较稳定,并且有好转的迹像,情绪也比刚进来那阵子开朗多了。”
甜甜:“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接他出去,和我一块生活。”
院长:“这得要征求他本人的意见,我不能给你拿什么主意,如果他本人愿意,你可以领着他回去。”
一个女管理员从外面回来。
院长:“小杨,你领着这位女同志去见一见李大强。”
小杨向甜甜笑着:“你跟我来。”
甜甜跟着小强走出了院长办公室,向院子后面的一排平房走去。
街道,上午。
“砰啪叭叭”随着一阵阵清脆的鞭炮声响起。
在街道一个繁花的地段,在一栋新建成的二层小楼门前,“博爱医院”的匾额上,披着红色的彩带。
前来祝贺开业的客人陆续走进布置独特的大厅。
几名导医小姐热情地在不停地向客人介绍着医院的经营范围、科室特色和开业大酬宾的具体内容。
甜甜满面春风,不断向前来祝贺的客人一一点头致谢:“谢谢谢谢您们在百忙之中能够光临我们博爱医院,欢迎您们提出宝贵的意见”
客人们开心地笑着。
有关科室的大夫已经开始给客人义诊。
门口,客人秩序井然地出入大厅内,仍然聚着一大堆看热闹的过路行人,他们好奇地看着。
几个员工从一辆小型货车上正在向大厅内送着饮料。
刘红梅看见甜甜忙碌的样子,转身对刚进门的王:“快去给甜甜搭巴手,别让她太劳累了”
王小飞笑眯眯地与客人打着招呼。
一个中年女人羡慕地:“王老板,你做事真是大手笔,刚刚给山里修建了一条公路,现在你们家的私立医院又开张了,以后还有什么打算,能不能先给我们透露一点内幕消息。”
王小飞:“这医院的老板可不是我,我也不是股东,它的老板是我们家的甜甜,我现在只不过是个临时帮忙的,生意上的事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也就没有什么内幕消息透露给你们。”
大门外,随着一阵清脆的鞭炮声响过,有关部门的领导走上前给医院进行剪彩揭牌
顿时,礼花飞迸,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来。
某监狱,上午。
戒备森严的铁大门紧闭着。
旁边一个小门从里面被拉开。
陈大国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点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他抬头看着外面,这里除了山顶上这个监狱之外,周围几乎看不见任何建筑和人家,只有一条公路从门前的山崖下通过,旁边的山涧里是一片绿色。
陈大国慢慢走到山崖下,来到公路边,伸着脖子向公路的一头看着。
公路上,上午。
一辆长途大巴车从山后面慢慢转了过来。
陈大国挥动着一只手臂,大巴车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从半开的窗户里伸出脑袋:“要到那里去呀”
“县城。”陈大国说着爬上大巴车,坐在靠近窗户的一个座位上,他低头沉思着、凝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随着车辆的晃动,他慢慢地睡着了。
长途大巴车终于爬上了一面山坡,行驶在起伏的山谷中。
车上,随着车子一个猛转弯,陈大国的脑袋从玻璃窗上猛地滑落下来,他惊醒过来,摇了摇头,定神向外看着。
窗外,大巴车沿着一条河流边上的s形公路向前行驶着,山坳里成熟的果香从半开的窗口飘进来,各种农用车辆在山间来回不停地穿梭着,托运着已经采下来的果子。
一阵女人唱的信天游慢慢飘了过来。
太阳压山天擦黑,哥哥不来好心灰。
太阳落山羊上圈,想死想活不见你的面。
站在山嘴嘴上看不见你,眼泪好像房檐上的水。
线儿长来串儿密,今天终究昐来了你。
手拉着手儿肩挨着肩,心窝里的话儿说不完。
“各位乘客,前面就要到县城的东门了,要下车的同志,请做好下车前的准备。”乘务员在车厢里大声提示着乘客。
陈大国伸了伸腰,开始收拾自己那点行李。
陈小国家,晚上。
陈大国从楼下上来,来到门前,举手敲门。
屋里面黑着,没有一点反应。
陈大国又敲了敲门。
屋里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陈大国再次使劲地敲门。
旁边的一个门开了,从里面伸出一个女人的脑袋:“你别敲门了,这家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看见人了,听说男人被国家处置了,儿子正在监狱,婆娘进了精神病院。”
陈大国失望地转过身下了楼。
县城,夜晚。
街道上,路灯昏暗,两边门店里的彩灯在不停地闪烁着。
陈大国一个人漫无目标地向前走着
一家餐馆门口,透过玻璃窗户看着里面正在猜拳喝酒的人,陈大国停下脚步,不断舔着自己的嘴唇。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三轮车,从街道上过来,艰难地向对面的一面坡上爬着。
陈大国回过头,看见那辆快要退下来的三轮车,他快步过去,在后面用力推着三轮车,那辆三轮终于被推上了那面坡。
那个头发花白女人停好三轮车,回过头向陈大国微笑着:“谢谢你年轻人,真是好人呀”
陈大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博爱医院,下午。
理疗室里。
李大强爬在一张病床上,双手向前平展着。
马宏发正在给他的背部和腰部进行针炙。
看着马宏发专心的样子,甜甜附在李大强的耳边,轻声地:“爹,你这几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大强扭过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不错,至从小马给我扎针以来,我慢慢感觉到下肢就是有点热,现在还有点痒。”
马宏发:“只要你有这种感觉,说明你的下肢神经开始在恢复,血液流动的速度开始加快,你就感觉到身体有点热,有时还有点痒,只要你能坚持针炙和服用药物,二者共同治疗,一定会有效果的。”
李大强:“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一定会配合你们的治疗,不断坚持下去,能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
甜甜:“你要自信,小马的医术在我们学校可是一流的,别看他年轻,毕业时许多大医院都抢着要他,硬是让我拉着他到咱们这里来帮助我,如果他能让你站起来,那可就太好了。”
李大强笑了笑:“这得有一个过程,不能心急。现在医院已经开业了,你们两个的证也领了,应该抓紧把婚事办一办,不能这样一直拖着。”
甜甜:“你怎么和我娘说得一模一样,我们现在都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哩,等医院的业务走上了正规,你能够站起来再办我们的婚事也不迟。”
李大强:“你这孩子,要是我一直站不起来,你们的婚事也不能因为我总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嘛。”
甜甜:“那我就不结婚了,等着你重新站起来以后再说。”
李大强:“你不能这样,我看小马这孩子不错,他一直在帮着你操办医院的事,默默地等着你,你这样拖着对他可不公平。”
“哎哟老爹,你是不是在福利院呆的时间长了,已经忘记我是谁,有没有搞错,你看好好地看一看,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帮着我说话,倒帮着他说话呀”甜甜有点调皮地给李大强擦着胳膊,“我看你是不是人家给你针炙、治病,你为了讨好他,才替他说话呀”
李大强:“你这孩子,你爹要是那样的人,几十年前那么多的医生给我看过病,我也没有替谁说过话。”
“那就好,我听你的。”甜甜抬起头看着马宏发,“我的大专家,你说咱们什么时间办婚事好呢”
马宏发正在专心地在李大强身上选择着穴位:“你是院长,是这里的最高领导,我只不过是一个医生,这么大的事你做决定吧”
甜甜:“这还差不多,那你就听我的安排,好好地给我老爹针炙,争取让他老人家早一天能够站起来,出席我们的婚礼。”
马宏发:“是,我的院长领导,小民听从你的安排,坚决完成你交给的这一项光荣任务,让县城的人看一看我的医术到底怎么样。”
“这些孩子。”李大强被两个年轻人给逗乐了,开心地笑了起来。
精神病院,上午。
院长办公室。
刘红梅坐在院长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正在听着院长对李秀平治疗情况的详细介绍。
院长:“李秀平患的是间歇性精神疾病,因为受到巨大的精神打击,一时无法面对现实,才患上这种疾病,经过我们的治疗,她现在的状况比以前好多了。”
刘红梅:“像她这种情况,以后会不会复发。”
院长:“一般情况下,只要病人的心理素质好,没有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是不会复发的。”
刘红梅:“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征求她的意见,接她出院。”
院长:“可以。”
“谢谢。”刘红梅站起身出了门。
精神病院,上午。
病房里。
李秀平一个人盘着腿坐在床上,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看着外面树枝上正在跳跃的几只小鸟。
一个女管理员领着刘红梅推开门进去。
李秀平抬起头看着刘红梅,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个女管理员:“李秀平,这个人想和你好好地谈一谈,你要积极地配合,不要制造什么麻烦,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李秀平乖巧地点着头。
那个女管理员退了出去,随手拉上了门。
刘红梅坐在李秀平的对面的一张空床上,仔细地看着:“嗯,看上去你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气色也不错。”
李秀平:“谢谢你还惦记着我,在这是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事也不干,精神当然比以前好多了。”
刘红梅:“你感觉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李秀平:“不好,她们天天给我打针、吃药,我现在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心里就紧张,浑身都不自在。”
刘红梅:“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接你出院,回到自己的家里去,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在打针吃药。”
李秀平低下了头:“我那里也不想去,这里就好。再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家,回去还是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里的人多,我和他们都已经混熟了,再说这里和生活有人照顾,不要我去料理。”
刘红梅:“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疗养院,你不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李秀平:“家,我现在那里还有家,男人被国家收拾了,儿子还在监狱里蹲着,让我回到那个空屋子里,我一个人怎么生活呀”
刘红梅:“你有一双手,可以找一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
李秀平:“我到那里去找工作,谁会要像我这样的女人,再说了,我也不想看别人的白眼,听别人刻薄的话,先在这里凑和着过几天再说吧”
刘红梅:“既然你现在不想出去,我也不勉强你,尊重你的意见,过一段时间等你的心情好一点,咱们再商量接你出院的事。”
李秀平:“你不用再来了,也不用管我,前多年我那样对待过你,你不记仇,为了给我治病,已经出了这么多的钱,如果让你再管我的事,我的心里就会难受一辈子的。”
刘红梅:“虽然我现在不是李家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甜甜的姑姑,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提它了,咱们总不能这样一直冤冤相报下去,什么时间才是个头。”
一行泪水挂在李秀平的脸上,她默默地点着头。
县城,下午。
夕阳闪入山峦的后面,狭窄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交警的影子,行人和机动车辆混在一起,慢慢向前移动着,显得杂乱不堪,路边的人行道上,各种流动的小摊和小贩放开嗓门吼着
街道上,陈大国顺着人行道默默地向前走着。
一个年轻的女人与他擦肩而过,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陈大国的背影,歪着想了一阵,掏出电话在拨打着
陈大国继续向前走着。
那个年轻的女人跟在陈大国的后面紧紧地盯着他。
一辆警车从一边开过来,停在路边,那个年轻的女人看着向从车上下来的警察,挥动着手臂大叫起来:“我在这里。”
两名警察大步走过来。
一个警察向那个年轻女人敬了个礼:“你打电话报案,罪犯现在在哪里”
那个年轻的女人用手指着前面的陈大国:“就是他,叫做陈大国,电视上播放过他贩毒已经被你们抓住了,并且判了刑,怎么现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是不是你们没有看好,他从里面逃出来了。”
那两名警察顺着那个年轻女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陈大国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香瓜,放在裤子上擦了擦,正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两个警察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那个年轻女人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陈大国吃完香瓜刚把剩下的一点扔在地上,一名男警察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严肃地问:“你是不是叫陈大国”
陈大国:“是呀”
那名男警察:“你怎么在这里,跟上我们回去。”
“是不是我不应该把吃剩下的瓜扔到地上,我现在就捡起来。”陈大国感到疑惑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他扔掉的一点瓜皮。
一名女警察仔细打量着陈大国。
陈大国心里有点慌张地:“你们为什么着我”
那名男警察大声地向陈大国吼着:“怎么样,现在应该跟着我们回去了,自觉一点,省得我们动手,给自己争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陈大国:“我已经把扔掉的瓜皮捡起来了,为什么还要跟着你们回去。”
那名女警察:“你不要转移视线,避重就轻,为什么让你回去,你心里最清楚,难道还要我们提醒你吗”
街道上顿时围过来许多过路的人,有的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那个漂亮的女人从后面走过来,挤进人群指着陈大国:“他就是罪犯,以前在街道上调戏过我,后来贩毒的时候被公安抓住判了刑,电视上还播放过新闻,他一定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逃犯,决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陈大国着急地:“你们搞错了,我现在不是逃犯。”
一个中年女人向陈大国吐着口水:“你不是逃犯,哄谁呀”
一个年轻女人轻蔑地:“说得多好吃,你不是逃犯,难道我是逃犯,周围的这些人是逃犯。”
那名女警察:“你就不要再演戏了,乖乖地跟着我们回去吧”
“我以前是犯过罪,被公安抓过,现在确实不是逃犯。”陈大国说着,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释放证递给那个男警察。
那个男警察认真看完释放证,仔细核对着每一个细节和上面的照片。
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男警察手中的那张纸上。
那个男警察将释放证还给陈大国,向他敬了一个礼:“对不起,我们刚才没有查明情况,误会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你可以走了。”
陈大国苦笑着:“没有什么,我是不会介意的。”
那个年轻的女人不解地:“你们怎么就让他走了呀”
那个男警察:“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罪犯,而是一个合格的公民。”
“怎么会这样,一个毒贩能成为合格的公民,真是不可思议。”那个年轻女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摇着头转身走开。
那个男警察劝着围观的人群:“散了,别影响这里的交通,没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误会。”
“原来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警察真得抓住了一个逃犯,原来是虚惊一场。”围在一起的人叽叽喳喳地相继散开。
陈大国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