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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部分阅读

    眼,有些谨慎。

    “事隔多年,大哥还是如此谨慎,其实焦作他们说的未尝不是道理……”薛布仁显然不肯放弃。

    萧大鹏的大手已经重重的拍在薛布仁的肩头,“薛老弟,你当然知道我给儿子起名布衣是什么意思!”

    薛布仁一愣,半晌才道:“我知道大哥只想让布衣这孩子做个平常人,这才起名布衣。”

    “你说的不错。”萧大鹏叹息一声,“就算贵为王侯,又能如何?还不是伴君伴虎,朝不保夕!薛老弟,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屈居在山寨有些不甘,你若想走,我绝不留你,可是萧家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大哥……”薛布仁叫了一声,见到萧大鹏脸色决绝,只好道:“大哥言重了,布衣若是想取天下,我定当竭尽全力,可布衣若是贩马,我也不说二话。”

    “如此最好。”萧大鹏望了一眼四周,这才吩咐道:“薛老弟,以后这件事情提也不要再提,尤其是在布衣的面前。”

    薛布仁缓缓点头,脸上却有了一丝无奈。

    萧布衣回转木屋后,见到韩雪坐在床上,蹙眉沉思,那股忧虑竟然别有风味。

    萧布衣不能否认韩雪长的的确不错,比起他那个时代的美女,更胜在天然典雅。

    看她玉容不展,轻蹙蛾眉,萧布衣有些替她发愁,这倒是真应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只是这位成为压寨夫人倒是迫不得已。

    韩雪抬头望见是他,低低的说了一声,“少当家。”

    “对了,你是哪里人,你说的什么族人又是怎么回事?”萧布衣突然想到昨天韩雪所说的族人,难道她竟然也算突厥人?

    韩雪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昨晚她只是略微提及,看到萧布衣毫不起劲,也没有细说。今日萧布衣提起,难道事情有了转机?

    “少当家,我其实不是中原人。”韩雪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实情相告。

    “哦,听你说话倒是听不出。”萧布衣有些诧异,因为从韩雪的衣着看起来,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

    这里民间说话倒是随意,没有太多的之乎者也,来到几个月,萧布衣的融入倒是不成问题,但是据他所知,突厥人的语言好像和这里完全不同。

    “其实我只能算是半个突厥人。”韩雪脸上一丝伤感,“当初文帝在位,启民可汗也在世的时候,可汗时常入朝进贡称臣,迁居京城居住的突厥人也不在少数。我父辈因为仰慕华夏文化,娶了中原的女人,又最早的迁居西京,所以我说话和你们没什么两样。”

    第九节 下蛋的母鸡

    韩雪伤感起来,也是别有韵味,她本来就是个美女,蹙眉惶惶显然惹人恋爱,要是东施捧心,估计早就拳头棒子一块过来。

    “那你现在怎么回事?”萧布衣欲言又止。

    韩雪脸上露出悲愤,“启民可汗在世的时候,处事柔和,虽然对大隋天子称臣进贡,可是突厥内反倒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但自从几年前启民可汗过世,他儿子始毕可汗即位,逐渐的露出狼子野心。始毕可汗本来是个雄心勃勃的人,想要一统突厥,更是因为如今圣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再加上圣上三征高丽不成,民不聊生,多有积怨,让他起了轻视之意……”

    “始毕可汗因为轻视大隋,所以时刻想着南下入侵,突厥本来各部落相安无事,他却纵容彼此侵并斗狠,我族人向来势弱,如今更是苟且残喘!我人在西京,牵挂族人,这才准备回转族里,没有想到才出马邑不远,因为穿着是中原女子的缘故,所以被突厥人抓个正着,我本来带有老奴,可是被他们不由分说的杀死……”

    “我被他们抓住,因为会突厥语,所以谎称认识一个部落的酋长,他们这才犹豫不定,要带我去求证。可如果不是你们,此刻我恐怕成为他们的妻妾奴仆……”

    萧布衣听着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大为头痛,只知道原来突厥的大首领和大隋交好,现在继任的大首领看不起杨广,突厥部落不停的内斗,这个韩雪是抱着大无畏的精神回来拯救族人。

    突然想到个问题,萧布衣忍不住的问了出来,“你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有到了部落,已经两次被抓,你又有什么能耐拯救族人?”

    韩雪脸上涌起一丝红晕,垂下头来,并不言语。

    萧布衣望了她半晌,若有所悟,喃喃道:“女人最厉害的本钱其实就是本身,你貌美如花,体态端庄,想必已经准备以身做饵,攀上一颗大树,然后联合大树,振兴部落?”

    韩雪螓首微颤,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都说中原人杰地灵,权谋远非异域人可比,我在西京的时候,已是大为赞叹,可是没想到……”

    她想说什么,终于忍住,萧布衣却已经接了下去,“你没有想到就算边陲不起眼地方的一个土匪,竟然也有脑子?”

    韩雪想说的正是这个,听到萧布衣闻弦琴知雅意,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不是有脑子,而是聪颖过人。”韩雪真心道:“我知道哪里都有好人,也有恶人,当初我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只想一死了之。萧爷,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能碰上你。被你们挟持到山寨的时候,我真的忐忑难安,可是昨夜你,”说到这里的韩雪面色潮红,情虽未动,却已经真心真意,“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不敢奢望让你就这样放我,我只求你要了我之后,然后让我回去再拯救族人。”

    萧布衣听韩雪的口气,就知道她在族内有些威望,心中一动,“你好像在族中有些威信?”

    韩雪心中一凛,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

    本来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寻常的小贼,韩雪绝对不会透漏自己的身份。可凭借女人的直觉和一日的相处,她认定萧布衣不是常人。

    她族内危机重重,她回转心切,这才孤注一掷,说出实情希望博得萧布衣的同情,可是看到他若有期冀的样子,反倒让她有些后悔透露真相。

    如果萧布衣认为她韩雪是奇货可居,狮子开口,那自己非但不能回转族里,恐怕还会凭添麻烦?

    “你们是哪个部落?”

    萧布衣其实没有想的韩雪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山寨如今还是两眼摸黑。萧大鹏和薛布仁虽然说是去打通马源通道,可是从他们犹豫的眼神就能够看出来,他们心里没底。

    眼下有这个土生土长的突厥人不知道利用,那可真是土鳖。

    看到韩雪有些犹豫怀疑的目光,并不回答,萧布衣突然醒悟,微笑道:“你应该知道,你是我的战利品,如果你们草原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平白放手?”

    韩雪轻咬贝齿,脸色苍白,“那少当家的意思是?”

    “我们最近想贩马,”萧布衣径直说明用意,“如果你们在马源的地方帮助我们,我倒可以考虑和我爹说一声,或许可以送你回去。”

    韩雪眼前一亮,“当然可以。”

    “不过事情急不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萧布衣苦笑道:“你要想顺利的回去,首先要和我做出戏。”

    “做什么戏?”韩雪有些茫然。

    “昨天太过安静些。”萧布衣望着眼前这个美人,想着就要飞走,没时间交流感情,也有些遗憾。

    可他怎么说也是个现代人,知道你情我愿的重要性,强迫人家上床,逼良为娼,他最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老爹总觉得你好像不服管教,对你多有戒备。如果你要跟随我去草原寻找马源,借机回转族内,首先要满足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韩雪面色潮红,一颗心砰砰大跳。

    “第一,你要证明自己有用,可以帮上手,第二呢,我想你也应该明白。”

    “明白什么?”韩雪涨红了脸,隐约想到了什么。

    萧布衣却是出乎不易的伸手掐了下她的大腿,韩雪猝不及防,大叫了一声。

    萧布衣这下掐的并不算痛,但是太过突然和直接,韩雪心中惶惶,以为他要侵犯自己,霍然站起。

    “这样就对了,”萧布衣笑了起来,“你要记得,不会下蛋的母鸡和不会打鸣的公鸡,都是被宰的对象,你要是想要早日回去,会叫那是必须的本事。”

    韩雪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不由心中忐忑,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萧布衣带着胖槐和莫风,还有一帮兄弟四面出击,寻找优良的牧场。

    其实在这个地方,草肥水美的地方倒是比比皆是,可是要找到易守难攻的牧场,倒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过萧布衣并不放弃和轻易放宽条件。

    他知道挑选牧场虽然算不上一辈子的事情,却是极为重要,如今乱世,他可不想费尽心血壮大的牧场却为他人作嫁。

    胖槐和莫风都在他身后窃窃私语,一脸坏笑。

    萧布衣已经放马向西驰骋了一天,这里已经算是突厥人经常出没的地域,频起争端,所以人际荒芜,就算游牧的人都少见。

    他的马非神品,在他眼中甚至良品都是算不上,可是经过他的调教,已经算是山寨不错的马匹。

    莫风和胖槐都是选了抢来的马匹当坐骑,马力本来不弱萧布衣的坐骑,可是萧布衣放马来跑,二人竟然追赶的颇为吃力。

    萧布衣有张有弛的驰马,节省马力,从早到晚向西却也跑出了二百多里,只是眉头微皱,显然还是一无所获。

    第十节 罗马也是一种马

    远方群山巍峨,连绵一片,颇为广博壮阔,天边红霞落日,给黛绿的群山染上一层淡红的衣裳。

    萧布衣一眼望过去,心中赞叹不已,突然觉得天地之大,人类渺小,人群的争斗实在没有太多意义。

    他对这里地势并不熟悉,终于勒马缓行,目光望向莫风和胖槐二人,有所期待的问,“这里你们来过没有?”

    看到二人望向自己的眼神,萧布衣就知道问道于盲,没有想到胖槐却是大声道:“我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萧布衣颇为意外。

    “这想必就是东突厥的于都今山。”胖槐洋洋自得。

    “放屁,这里还没有出了长城,怎么会到于都今山?”莫风满是不屑。

    萧布衣也想拿鞭子抽他,“这如果是于都今山,那我们今晚不如就去突厥牙帐拜会下始毕可汗?”

    大家都笑了起来,突厥东西有两大牙帐,都是大汗居住的地方,相当于如今皇上居住的东都洛阳或者是西京长安。

    西突厥此时的牙帐是在龟兹,北河一线,东突厥的大汗的牙帐就在于都今山附近。

    众人虽然纵马疾驰了二百来里,可是毕竟没有到了黄河,也还未见到长城出塞,距离于都今山显然还有遥远的距离。

    这里长城一线是从榆林到紫河,他们这刻是并行西行,不可能到了长城外遥远的于都今山。

    胖槐是在开玩笑,萧布衣亦是如此。

    胖槐搔头只是笑,“少当家,你问我们可算是缘木求鱼,要是中原,或许我们还知道一二,最近几年,这里已经是我们西进最远的距离。”

    “天要晚了。”莫风抬头看天,“布衣,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那就再往前走走。”萧布衣不想放弃,如果此刻回去,显然半途而废,方圆百里他已经找遍,没有他认为理想的牧场。

    萧布衣执著前行,众人都是摇头,知道这个少当家好说话,却是牛脾气,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众人马蹄再起,惊起不少雉鸡野兔,萧布衣伸手摘弓,‘崩’的一声,一只跳起的雉鸡已被贯穿脖颈,落在地上。

    众人一愣,转瞬明白萧布衣的用意,他这时候打猎,用意就是准备晚饭,想要在附近过夜。

    不等胖槐拍萧布衣的马屁,众人弓箭已经嗖嗖的射出。

    转瞬的功夫,几人已经射杀了三四只兔子,七八只山鸡。

    除了胖槐和莫风外,萧布衣还带来四个山寨的兄弟,都是年轻人,箭法不弱。

    一个大眼浓眉的叫做周慕儒,四肢发达,更兼得胸肌健壮无比,往往被莫风使坏称作母|乳|。另外一个人瘦如箭,脑袋倒是和箭头一样,颇为不小,众人索性称他是箭头,到现在萧布衣还不知道他的大名是什么。

    另外两个长相平常,都属于扔到人堆中找不到类型,一个叫做杨得志,总是郁郁寡欢不得志的样子,耳力奇佳,出行必备,上次打劫的时候,第一个听到肥羊的行踪。另外一个叫做阿锈,看起来营养不良,脸色如同铁锈一般。

    花有别样红,人与人不同,七人长相各异,可是无一例外的都是使用弓箭好手,虽然都做不到萧布衣那么神准随意,好像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猎物,射杀兔子雉鸡倒是不在话下。

    众人翻身下马,把猎物捡起挂在马鞍上,继续前行。

    日头被山峰遮挡的时候,众人来到了山脚。望着巍峨的高山,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道难道要翻山越岭的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牧场?

    萧布衣却是目光如电,认真的找寻,发现一条羊径小路通向山里,拍马竟然向山里行去。

    地势开始变化,由重重绿波变成了墨山褐石,曲径通幽,竟然无穷无尽。

    虽然行了很远,地势却并非高起,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信心。

    沿路危岩陡峭,剑刃般的屹立,鬼斧神工。众人慢慢进入一条长峡之中,竟然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

    别人倒是没什么,胖槐又是忍不住的嘀咕,“莫风,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莫风也是惴惴,“鬼才知道。”

    莫风才说有鬼,峡谷中突然幽风吹起,隐有呜咽,天色渐暗,山谷中更是早早的朦胧一片,望过去有些凄迷。

    萧布衣突然勒马止步,众人都是一凛,低声问道:“少当家,怎么了?”

    萧布衣脸色竟有喜意,“你们听?”

    “听什么?”众人都问。

    萧布衣叹气,“其实你们应该多用用耳朵,少用用嘴才对,上帝给了我们两个耳朵,一张嘴,就是让我们少说多听。”

    “上帝是谁,这么厉害?我的耳朵和嘴只知道是爹妈给的。”胖槐倒是有疑必问。

    萧布衣哭笑不得,“那上帝就是你爹。”

    “原来如此。”胖槐恍然大悟。

    杨得志抑郁的无动于衷,箭头却是目光一动,“有水声。”

    众人来了精神,优良牧场的水源不可或缺,水声代表不了有牧场所在,却最少有了希望。虽然天色将晚,却还是跟着萧布衣拍马前行。

    长峡已尽,水声更隆。

    等到众人出了峡谷,只听到有如惊涛拍岸的巨响,举目前望,不由都是愣在那里,目光中却有了激赏之意。

    就算是胖槐都是长大了嘴巴,不能合拢。

    前方豁然开朗,不远山崖处一条瀑布滚滚垂下,有如白龙入海,激起浪花朵朵,水雾弥漫。

    山风一过,水气送爽,周身舒畅。

    白龙般的瀑布冲下来后,盘踞起来,形成一个绿波凝碧的大湖,大湖方圆甚广,水位不变,想必有泄水的地方。

    除了垂直瀑布之下数丈的位置湖水激荡,再远的位置竟然平如铜镜,山寨也有个大湖,却没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瀑布!

    “世外桃源不过如此。”萧布衣举目环望,觉得此地不宜养马,却适合隐居。

    湖畔旁都是不知名的野花烂漫,绿草清幽,怪不得水气凉意中隐有幽香。

    萧布衣翻身下马,牵到湖边饮水,人却四处走动,看到除来处一条长峡外,远处都像悬崖峭壁,再没有出路。

    盘膝找个干地坐了下来,萧布衣笑道:“虽然没有找到牧场,此处胜过世外桃源,休息一晚再做打算,大家奔波劳碌一天,太过辛苦。”

    众人看到他有些失望,还在体谅大伙,都是感动,纷纷劝慰道:“少当家,不用着急,大伙这些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这几天,慢慢来,总有的找到好地方的时候。”

    “少当家,你不也说过,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这个牧场肯定也不是几天就能找到的。”胖槐也在宽慰萧布衣。

    阿锈涩涩问道:“罗马是什么马?为什么是建不是养?”

    胖槐挠挠头,“少当家说是很大的一种马,和东都差不多。”

    “放屁。”莫风骂道:“天下哪有那么大的马。”转瞬觉得有些不妥,望向萧布衣道:“少当家,我不是说你放屁,我是说胖槐。”

    十一节 长在山壁里面的羊

    众兄弟嬉笑怒骂,萧布衣晒然一笑,也不再解释罗马是个城市,现在或许还在不停的毁坏和修建中。起身上马鞍上摘下竹筒雉鸡,把竹筒先灌满了清水。

    众人相望一笑,纷纷起身。

    少当家聪明非常,最难得的就是以身作则,从不摆少当家的架子,就算做饭的时候,都是亲自动手,并不吩咐。

    众人服他,一来是他是少当家,更因为他对众人也如兄弟一般。

    萧布衣拔出靴子内的匕首,把几只雉鸡开膛破肚,到湖边清洗干净,胖槐莫风提着几只兔子过来帮手。阿锈却是灵活的爬到不远处的大树上,砍下中意的树枝,收集枯藤动手绑扎木架,周慕儒,箭头,杨得志三人也不闲着,一人去放马,另外两人却是收集枯枝干草。

    众人都是早已习惯露宿野炊的生活,齐齐的动了起来,有条不紊。

    萧布衣又清理完野兔的内脏,递给胖槐和莫风。

    “少当家,其实这些我们做就好。”莫风说着动手,却只是上下嘴唇碰碰。

    “你做?”胖槐深表怀疑,“我只怕吃出屎来。”

    大伙爆笑,萧布衣也是忍不住的笑,手上不停,挖出湖边的湿泥,糊在雉鸡上面,雉鸡虽然开膛,却没有脱毛。

    那面的阿锈已经架好支架,在一块地上挖了个坑。

    二人相视而望,默契一笑。

    萧布衣把糊上泥巴的雉鸡丢到坑中,阿锈沉默的把坑填上,堆上收集来的枯枝干草,取出火石,打了几下,点燃干草,架上支架。

    那面的胖槐莫风二人已经串好兔子,放到支架上烘烤。

    众人不时调侃,其乐融融。

    等到兔子烤的焦黄滴油的时候,香气浓郁,众人都是不由咽下口水。

    阿锈却是不声不响的移开火堆,众人再挖开刚才埋雉鸡的地方,取出已经烤的有如硬壳的泥巴土鸡来,萧布衣随手拿了块石头来,重重一敲,硬壳裂开,雉鸡的羽毛竟然自然脱落,白肉一现,香气扑鼻而来。

    萧布衣本身就是独立性极强,当初就是走南闯北,天做被,地当床,来到这里更是学习很多野外求生的本领。

    这里哪个人都不是厨子,可是要被扔到密林荒漠,也绝对不会饿死,区别的只是做饭手艺熟练高低的问题。

    众人都是流着口水,各取所需,等到饭饱之后,胖槐舒服的靠在一颗矮树旁,打着饱嗝,“还打劫贩马做什么,天天像这样,不用劳苦,岂不快哉。”

    莫风也是四下环望,“这个地方真他娘的不错,我以为山寨就已经不错,没有想到还是井底之蛙,不过要是再来几个女人,那就是完美无缺,箭头,你说是不是?”

    箭头细嚼慢咽口中的食物,极为珍惜的样子,莫风看了只能转头,“这小子每次吃饭好像都是饿死鬼一样的仔细,我看着都怕。”

    箭头咧嘴一笑,也不搭话。

    莫风又望向杨得志,“得志,你倒是放个屁呀,我今日就没有……”

    他话音未落,‘噗嗤’一声响,众人一愣,转瞬霍然站起。

    杨得志还是很抑郁的样子,众人却比他还要抑郁,因为只觉得一股怪味传了过来。

    “好小子,你真的放屁呀。”莫风这才醒悟过来。

    众人作鸟兽散,莫风走开了两步,一把拉住了阿锈,“阿锈,如果说你在这里遇到个女人,天仙一样,你第一句话是什么?”

    阿锈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我们睡吧。”

    莫风没有想到阿锈比自己还色,只能苦笑松手,喃喃道:“的确,就算是神仙,也得睡觉。”

    女人并没有出现,莫风抓住了最后一个稻草,“母|乳|,今晚会下雨吗?”

    萧布衣竟然也望向了周慕儒,眼中也有询问的意思。众人虽然是马匪,但都有点绝活,周慕儒箭法一般,武功一般,但是最厉害的竟然是看天色,他预测天气简直比萧布衣当代的天气预告还要准确,萧布衣后来一打听,原来他祖辈都是种田出身,不由暗叫惭愧。

    周慕儒皱下眉头,“莫风,拜托你以后叫我小周或者周慕儒好不好?”

    “好的,知道了,母|乳|。”莫风应了一句。

    周慕儒看起来想把莫风如同野鸡一样,糊上泥巴包起来埋到地下,看了萧布衣一眼,转头看天。

    只是看了片刻的功夫,周慕儒干净利索道:“晴天。”

    众人都是放下了心事,不找角落背风的地方,随便扑点杂草在湖边卧倒,也是劳累的原因,不久纷纷酣然入睡。

    萧布衣却是抬头望着星空,听着耳边的水声隆隆,一时间心潮起伏,难以入睡。此刻的星空和千年后没有太大的区别,却也有很大的区别。

    最少现在看起来,天空更加清朗清澈,也却更难揣摩。韩雪一个人在山寨应该没有问题,自从她开始叫了起来,山寨的人对她也亲善不少,萧大鹏嘴上不说,嘴边的笑容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自己呢,萧布衣嘴角一丝涩然的笑,转瞬又想,不说别的,单是这里的马就比千年后优秀太多,自己寻觅了数年,就要找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不知道来到这里能不能实现?

    一想到如果找到牧场,很快就要到了草原,去寻觅只有翻书才能见到的白蹄乌,飒露紫,萧布衣又是一阵激动。

    如此翻来覆去,听着隆隆的水声,天色蒙蒙的时候,这才睡去。等到日光照到脸上,突然听到莫风大呼小叫的声音,“布衣,快起来。”

    “什么事?”萧布衣翻身坐起。

    “他们在那里打赌。”莫风兴冲冲道。

    “谁在打赌,打什么赌?”萧布衣一怔。

    “他们赌石壁中长了只羚羊。”莫风大声道。

    萧布衣一怔,“从植物学的角度来说,这不太可能。”

    “从动物学角度来说也不可能!”莫风显然习惯了萧布衣古灵精怪的口气,也多少知道什么是植物学,“他们现在吵的不可开交,你过去劝劝。”

    “你怎么不劝?”萧布衣嘟囔着起身,揉了下惺松的睡眼。

    “我怎么会劝,”莫风皮笑肉不笑的说,“虽然从什么学角度来说,羚羊都是应该在山坡,而不可能长在山壁里,但我相信得志的听力,所以我还押了两串钱,赌杨得志赢。”

    看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莫风低笑,“少当家,我是不是很无耻。”

    “你不是很无耻。”萧布衣给这场对话加了个注脚,“你是相当的无耻!”

    萧布衣绕着湖边向对面山壁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清晨谷中的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尤其是飞流直下的瀑布,轰轰隆隆,蔚为壮观。

    昨晚黄昏看时,虽然觉得很美,却没有今晨的别有风味,惊心动魄。

    不过他无暇欣赏美景,等到走到杨得志和胖槐的时候,才发现胖槐脸红脖子粗,看起来胖了一号,杨得志脸上只有抑郁,没有别的表情。

    箭头和阿锈优哉悠哉的看戏,周慕儒看到萧布衣走了过来,大声道:“少当家来了,这下有结论了。”

    萧布衣看到周慕儒的兴高采烈,忍不住问道:“你也赌了?”

    “嗯,我也赌了两串钱,赌胖槐赢,少当家你说说,羊怎么会长在山壁里面,这不和鱼长在树上一样可笑?”

    “你还别说,我真的见过鱼长在树上。”莫风一旁接道。

    周慕儒一下子脖子也变粗了,“莫风,你不要骗死人不偿命,我家祖辈都耕田,从来没有见过鱼长在树上!”

    “母|乳|,你耕田是耕田,又不是种树。”莫风大笑了起来,“我可一点没有骗你,那时候我住在河内,也就是在黄河边上,有一天也不知道天老爷是瞎了眼睛还是开了眼睛,吹了好大的一股风。那股风掠过了黄河,卷起了河水,然后冲到我们村庄上空,然后噼里啪啦的下起鱼来,然后就有很多鱼掉在树上,你说这算不算鱼长在树上?”

    十二节 绝佳的牧场

    莫风说的有模有样,山壁中的羊和树上的鱼倒有得一拼。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鬼扯。”周慕儒嘀咕了一句,却不再说什么。

    “母|乳|,我知道你虽然嘴里还说着不信,其实还是很崇拜我。”莫风洋洋得意。

    “疯子,麻烦你以后叫我周慕儒。”周慕儒真很发愁老爹给起的这个名字,别人叫着还觉不得什么,可是这个莫风叫出来,只让他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知道了,母|乳|。”莫风随口应了一句,看到周慕儒握紧了拳头,好像愤怒的老牛一样,终于岔开了话题,“布衣,得志说山壁里面有羊,胖槐不信,所以他们赌一吊钱。我呢,也凑点兴趣,加了两串钱赌得志赢。母|乳|不信,所以和我赌,两串钱赌胖槐赢,就是这么回事,大家赌注虽然下了,可是他们证明不了没羊,我们也证明不了有羊,所以才找你来。”

    “怎么证明没羊。”胖槐脸色涨红,“我们眼睛看不到还不能证明?”

    “眼睛看不到当然不能证明。”莫风倒是振振有词,“我们赌的是山壁里面有羊,可是没有赌山壁上面有羊,你要证明没羊,先给我劈开山壁再说。”

    胖槐和周慕儒都是一愣,这才知道莫风的狡诈,原来这赌局他是有赢无输,怪不得这么有把握,谁有能力去劈开山壁?

    萧布衣不理会望向了阿锈和箭头,“你们没有赌?”

    二人摇头,萧布衣有些欣慰,“你们还算不错,要知道酒色财气赌,哪样都是……”

    “他们不赌,只是因为他们要做证人。”莫风不满道:“赌金一成要送给他们。”

    萧布衣愕然,哭笑不得,箭头终于笑道:“反正我们没钱,赚点小钱也好。”

    萧布衣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义凛然,反倒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心中一阵温暖。

    这些人都是热血的汉子,小打小闹而已,并非真的要赌。一串钱是十文,十串是一吊,所以一吊也就是一百钱。一文钱将就吃顿早饭,一吊钱如果节省使用,一个月勉强吃饭度日而已,自己那时候,不也经常和朋友赌饭?

    他听到众人的解释,已经缓步的走向了石壁,突然心中一动,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他的确听到了一声羚羊的叫声,就是从石壁的那个方向传来,但是很微弱,如果不是他用心倾听,多半无法察觉。

    事实也是如此,胖槐和周慕儒还是一脸茫然,杨得志见到萧布衣的笑容,眼中也有了笑意。

    萧布衣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所有了一切,石壁中当然不可能长羚羊,但是山那面却可能有。

    他知道大自然的奇妙,也知道石壁看起来坚韧无比,却有可能是中空。

    因为他知道云南贵州一带的喀斯特地形就是如此。

    杨得志别的地方或许并不出众,在众人中却以耳力称雄,他甚至贴在地上,就能听出几里外有没有兔子山鸡!

    很明显,杨得志听到了羚羊叫,而且也很快的想到这里山腹中空,莫风别的地方不行,却有点小聪明,当然会推波助澜,也知道这点。

    胖槐虽胖,性子却直,周慕儒却是老实人,所以都中了二人的圈套。

    可是听到羊叫,还是证明不了什么,难道要翻山过去?

    萧布衣举目四望,却是眼前一亮,快步向一旁走去,那里野藤遍布,看不清岩壁。

    他拨开野藤,目光一闪,已经喊了起来,“都过来。”

    众人走过来,都是一怔,这才发现原来岩壁有个裂缝,却被野藤覆盖住。只是裂缝却是从下方开始,向上方拓展。

    年代久远,这条裂缝却是被水冲风吹,慢慢的风化,中间满是泥土沙屑,空了大约一个人缝隙。

    萧布衣不说二话,已经开始清理缝隙,众人一起动手,很快清理出一人勉强通过的间隙来。

    不去吩咐别人,萧布衣已经想要当先走进入,杨得志却是拉住萧布衣,“布衣,小心有蛇。”萧布衣向来是冲锋在前,撤退殿后,有危险的时候,都是身先士卒,只是凭借这点,已经博得了众人的信任和敬重。

    本来大伙都是找牧场,这几天徒劳无功,陡然发现个山岤,难免有好奇,可是毕竟不想因此出了意外。

    萧布衣点点头,眼前漆黑一片,正犹豫的时候,箭头竟然飞快的收集了枯藤杂草,点燃做了个简易的火把递给萧布衣。萧布衣火把在手,底气大壮,缓步向里面走去,不到几步,前方已经霍然开朗,空气竟然并不浑浊。

    看到四周影子林立,随着火光闪动蛇一样的扭动,萧布衣并不惊惧,反倒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里面果真是个好大的石洞,就算附近的石笋,石柱,钟|乳|石都是千奇百怪,色彩迷离,如梦如幻。

    “可以进来看看。”萧布衣喊了一声。

    众人早等着这句话,又拿着两个火把走进来,火光大亮,这才看出来石洞的宽广。大伙又是一阵赞叹,听到水声滴答,这才发现一条小溪宛转向前,竟然是条洞中河。

    萧布衣等人早就忘记了羚羊,忘记了牧场,见到小溪指引,曲径通幽,都是不约而同的前行探秘,看到周围的石笋钟|乳|石形状各异,有的像老虎,有的像长蟒,还有的像是羚羊,几乎疑为石羚羊成精,不然怎么会有羚羊的叫声。

    突然眼前黑影一闪,箭头眼尖,大声喝了声,“是羚羊!”

    众人举目望去,发现羚羊已经向前奔去,这时候火光一暗,萧布衣手上火把已经燃尽。其余两个火把被山风一吹,也是将熄不熄。萧布衣突然说道:“熄了火把。”

    虽然不明白萧布衣的意思,可是众人还是先熄灭了火把,萧布衣却是目光一闪,“前方有光。”

    大伙这才知道萧布衣的用意,发现前方果然隐有光线,杨得志笑道“难道我们已经穿过山腹,前面是山的另一面。”

    萧布衣点头,“既然这样,我们索性过去看看。”

    众人都是赞同,又走了数十丈,微微左转,前方已经是光线大亮,萧布衣快走了几步,自己已经走出了山腹,蓦然止住了脚步,目光惊叹的望着前方。

    大伙跟随,也是纷纷止步,望着前面的奇景。

    前方竟然有如仙境一般,远方还是群山环绕,没有出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蔽,近处却是诺大的一个草原,直可容千军万马!

    草原凝绿,波浪起伏,环山林木耸立苍翠,空气清新。远山才起的日头洒下万道光辉,彩光纷现,景色华丽的秀美绝伦。

    树丛草原,翠绿苍天,溪水涓涓,潺潺流淌,远山起伏,明丽有如画里。

    最妙的竟然有羚羊野鹿徜徉在远处,静中有动,动中带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