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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只说了让她去准备宴会上需要的那些个食材。

    然后给了她一份食材大全,还有一个配套的食材收取手册,也就是那条丝绢了。

    也没有叮嘱她其他的话,更不必说特地提起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了。

    侯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霜落手中的那条丝绢给吸引过去了。

    很显然,他是知道那条丝绢的作用的。

    “就算他没有提起也没关系的,你们现在不知道,我再给你们说上一遍就可以了,既然鹤闻能够让你们来取酒,你们就应该有那个实力的。”有实力能够给予他那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侯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他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可是倘若没有这漫长的等待,他也未必会像现在这么洒脱。

    寻常的人啊,都在盼望着长生不老。

    可是愿望当真实现的那一天,也就代表他正式成为了异类。

    被隔绝在正常人世界之外的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义呢!

    侯平接着道:“这里的太阳有些大,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接着说吧!”

    宿臻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斜坠在天边,鲜红色的云彩颜色重重叠叠的晕染开来,看着热烈的很,在晚风的衬托下,也仅是看着热烈罢了。

    只是侯平都已经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也就不好拒绝。

    何况有条件让自己更舒服些,又何乐而不为呢!

    傍晚的夕阳温婉可人,金色的光点从在叶片间跳跃着,从叶片缝隙中跌落在地上,露出一小片的光斑。在山谷西面的岩壁下方矗立一块三人合抱大小的巨石横卧在地面上,宿臻他们此刻转移到了巨石的阴影之中,俱都席地而坐,这会儿也管不上地上的泥土会不会弄脏衣服了。

    衣服脏了还能换上一件。

    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真的没有了。

    他们坐在阴影之中,似乎没有谁愿意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周围的大小猴子们见到他们的猴王同那几个两脚兽搅和到了一起,都挺好奇的,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还悄摸摸的跑到巨石旁边,围观着猴王与两脚兽。

    一成不变的场景是乏味的。

    两脚兽,和披着猴皮的两脚兽,一个赛一个的有耐心。

    最没耐心的反而成了一边旁观的猴子们。

    看着看着,它们就又都四下散开了去,有时间在这里看这些家伙扮木头人,还不如珍惜一下最后晒太阳的时间。这深山老林里,白天和晚上的温差特别的大,也只有晚上挤在一起,才不会感觉太冷。

    那些猴子散开的时候,还故意怪叫了两声,不知道是在示威,还是代表着其他的意思。

    霜落盯着侯平看了许久,也没有从他身上看出身为一个人类的影子,充其量也只是与人类有几分相似的猴子,更没有从侯平眼睛中看出什么不得了的情绪,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那你就先说说看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冬日宴(二十七)

    明明是在为冬日宴奔波,可不知怎的,现在全是绕着猴儿酒展开了。

    霜落摇摇头,将那丝奇怪的情绪给抛之脑后。

    她重新看向侯平,只见侯平挠了挠腮帮子,就和刚才跑走的那些猴子们没两样,因着体型相貌是个猴崽子,这般的动作做起来,也是憨头憨脑的,看上去倒是怪可爱的。

    当然。

    霜落也没有忘记这副皮囊下面的人类,在他尚且还是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是头发花白的年纪了。

    一大把年纪的人,还要被迫装嫩,瞧上去确实是有几分可怜了。

    侯平一直纠结了许久,那些个前尘往事,他现在已经不愿在提起,可若是绕开了那些事,单单说到他想说的事情上去,似乎又有些不恰当。

    人与人之间的交谈也是需要技巧的。

    一昧的平铺直述可不会是什么好办法。

    侯平给自己挠了下痒痒,习惯性的从身上的毛绒绒里面抓住了一只小虫子,把虫子按倒在了一旁的巨石上,手指轻轻滑动了一下,虫子立马就一命呜呼了。他看着自己毛绒绒的手掌,忽然就想通了。

    他现在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猴子。

    根本没必要按照人类的思维逻辑来行事。

    毕竟当猴子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就是最开始的那几年还像个人。

    至于后来么!

    猴子就只是猴子罢了。

    “鹤闻已经把那东西交给你了,而你也看过上面的记载了,所以说,你也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了吧!”侯平看向霜落,毛绒绒的猴子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只一双没有被毛绒绒覆盖的双眼将他的心情表露无遗。

    霜落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点了点头:“该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的,然后呢?”

    侯平苦笑着,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脚上,“我已经明白我是做错了,这么多年来,应该承受的惩罚也已经足够的多了,到现在,我都已经分不清我是侯平还是侯安。”

    侯安就是那只猴王,侯平现在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取名的风格与侯平如出一辙。

    话说到这里,侯平又抬起了头:“当年鹤闻再找上我时,让我替他酿一壶猴儿酒,我答应了他,而他也答应我,等到将来的某一日,有人来找我取那壶酒之时,就送我去往生。”

    往生对于侯平来说,早就成了一个可望不可即的词语。

    在更久远的时候,他被鹤闻用秘法与侯安调换了身份之后,他的命数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道眼中的侯平在盛元十五年就死在了翔安道的山匪作乱之中。

    活下来的只有一只叫做侯安的猴子。

    自那以后,侯平便再也不会死。

    初时他并不曾知晓自己的特殊之处,等到后来发现寻死已经变成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之后,他差不多就已经崩溃了。

    之所以说是差不多,那是因为在他濒临崩溃之际,鹤闻出现了。

    鹤闻告诉侯平,只要他愿意用心头血为引,替他酿上一壶绝品的猴儿酒,那么在酒成之后,会有人来给他一个了结。

    “长生不好么?”霜落不解,古往今来的人都喜欢求求长生,便是现代社会里,也仍然有人为求长生,而不择手段,怎的侯平却这么不懂得珍惜,有那样好的机会可以长生不老,虽然是顶着猴子的壳子长生不老,可那也是长生不老呀!

    侯平怅然道:“长生对他人来说,是好还是坏,我也不知道,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坏处。”

    想要求得长生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心存执念不得解。

    可侯平不是那样的。

    他本身是个最普通的人,平日里遵守的也都是人间最常见的规矩,那些个规矩不见得都是好的,但它们全都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而不会想着去违背,一旦有遵守的机会,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完成。

    就好像那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要侯平自己说,他其实并不懂得那句话后面的深刻含义。

    他只是听了外面的人都在说,得有男娃娃传宗接代。

    年轻的时候,他尚且不会考虑子孙后代的问题,年老了,一只脚都已经跨进棺材里,他就得考虑到子嗣的问题,即使他没有可以传承下去的东西,可是依照着世俗的观念,他仍然是想要为自己寻一个有血缘关系维系的子嗣。

    亲生的必然是无可能了,可养子还是有可能。

    然后他就大概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没有见过,甚至好没有影儿的养子,就要将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侯安给卖掉,倘若只是卖给富贵人家做小宠,他这会儿想起来,也只会觉得羞愧,然而他实际上是把侯安卖到了酒楼之中,虽然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侯安生出了灵性。

    侯平是个普通人,他在应该按部就班的生活之时,脱离自己原本应该行走的轨道,却又在不应该按部就班之时,重新拐回了原来的道路。

    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应该做的事情却一直在做。

    最后落到现在的这个地步,也是怨不到旁人。

    全都是他的咎由自取。

    往生在宿臻看来,意思基本就等同于送人去死。

    但是不管杀人还是杀一只猴子,对宿臻来说,都是非常难以令人接受的一件事情。

    故而在侯平说话时,他只是默默的坐在一旁听着,始终不发一言。

    滥杀无辜,永远是不可取的小人行径。

    贺知舟却是盯着侯平,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都不必细问,光看着侯平如今的模样就能够知道,这人被身体自带着的猴性影响的太多,也怨不得他会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猴了。

    “你在天道眼中早就是一个死人,而这具猴身的主人又是真实的死去了,所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等同于一个黑户,我想黑户的意思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侯平想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