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山深处的女人(第三集)

    第三集

    李家,下午。

    院子里,那个巫师已经跳完神,正坐在桌子旁大口大口地吃着为他准备的丰盛午餐。

    李秀平跟着陈小国从一边过来,对正在陪着巫师说话的孙秀珍说:“娘,时间也不早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我们现在就回去,以后有空再过来看您。”

    孙秀珍头也没有回,只是向女儿摆了摆手:“去吧”

    陈小国从刘红梅的身边走过,狂笑着:“你们家就是热闹多,好戏一处接着一处向下演,让人看不完喽。”

    “闭上你那张嘴,在胡说什么呀”李大强从后面过来听见陈小国的话气得咬着牙,“你能不能说一点中听的话。”

    陈小国:“哟大兄弟刚娶了婆娘,就腰板硬了,敢冲着我横,这可是大仙说的话,不信你就等着慢慢瞧吧。”

    “你你”李大强还想说点什么与陈小国理论,被刘红梅拉住。

    刘红梅:“你别生气了,咱们与这种人生气不值,让他快点回去,别在这里惹事了。”

    李秀平冲着刘红梅:“你是怎么说话的,能说点人话嘛,这里是我的家,你才进门就想撵我们走,真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

    陈小国拉着李秀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人家已经在向外轰咱们了,快点走呀别沾上他们这里的悔气。”

    “姓刘的,你敢这样对我们,我可告诉你,你这个克星,已经害了我爹,要是我们家其他人再有什么事,我一定和你没有完,不信咱们走着瞧,我就不相信没有办法治得了你”李秀平气哼哼地扔下几句发狠的话转身走了。

    刘红梅:“你们走好,我就不送了,有空常回来看一看。”

    山野,下午。

    山路上,对面大山的影子已经慢慢从山涧向上移动着。

    陈小国、李秀平一前一后向前走着。

    陈小国脖子直直地,一句也不说,显然十分地生气。

    “你能不能慢一点,等一等我,我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李秀平在后面不断地喊叫着。

    陈小国停下脚步,恼怒地转过身:“怎么,你回了一次娘家,这脾气也见长了,身价也跟着提高了,想叫我给你雇一顶轿子抬着你走,还是让我背上你走呀”

    李秀平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心里有气别冲着我横,咱们结婚那阵子也没有看见你雇佣过轿子,就连那头娶亲的毛驴也是你借别人家的,就知道吹。”

    陈小国:“哟,你现在就看我不顺眼正月十五贴门神已经迟了,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我们陈家的媳妇,不是你们李家的大小姐。”

    李秀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没有再说什么。

    陈小国得意洋洋地:“怎么,你没词了吧。别看我现在手里没有钱,穷,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几个算命先生都给我算过,我再过几年以后,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数不完的钞票,到哪时,黄花大姑娘排着队来追我,我都有点应付不过来,你可别失去这么好的机会哟”

    “吹吧,你就使劲地吹,反正现在吹牛又不上税。”李秀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继续向前走着,“要是能吹来钱和粮食,你就好好地吹去吧”

    “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懒得同你争。”陈小国扯开嗓门吼起了信天游:“双扇门儿单扇开,叫一声妹妹你快进来,眉对着眉来眼对着眼,一把拉住了妹妹的手,上炕亲来又想脱衣整,你真是哥哥的心肝”

    李家,早晨。

    公鸡刚打完第一次鸣,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刘红梅就已经起床,穿好衣服,在昏暗的油灯下,轻手轻脚地重复着每天必做的那些家务事

    李大强翻了一个身,看着正在地上忙碌的婆娘:“怎么,你一夜没有合眼,又在忙什么呐”

    刘红梅淡淡地笑了笑:“反正睡不着,起来安顿一阵手里的活路,天亮以后就有更多的时间再做其他的事。”

    李大强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看了看外面黑洞洞的天气:“你别在干了,上来再睡一阵,天亮还有一阵子,天亮以后再干吧”

    刘红梅:“你睡吧我不困。”

    “那好吧”李大强又打着呼噜睡去了。

    刘红梅头上扎着一条白毛巾,轻轻推开窑洞的门走了出去,东边的的山顶上已经露出了一片鱼肚白色,院子里树上的麻雀已经开始在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那只看家的大白狗晃动着尾巴从一边过来,围着刘红梅转个不停。

    刘红梅拿起扫帚在黎明中认真地清扫着院子

    刘红梅慢慢的推开婆婆住的那个窑洞的门,借着黎明的光线在轻手轻脚地清扫着里面的卫生

    孙秀珍睁开浮肿的双眼看着地上正在忙碌的刘红梅,嘴里永无休止地念叨着:“你你别克我我现在还不想死”

    刘红梅走到婆婆头前:“娘,你可能是眼花了,我不是什么克星,我是您儿媳妇红梅。”

    孙秀珍吓得急忙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身体不停地打着哆嗦:“你不是我的儿媳妇,你是克星,你是克星”

    刘红梅无奈地清扫完窑洞里面的卫生,她双眼红红地拉上门出去,站在院子里抹着眼泪。

    李大强已经起床正在喂毛驴。

    刘红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过去从柴跺上抓起一把麦草去生火做饭

    陈家,上午。

    一只窑洞内,李秀平挻着大肚子在做着早饭。

    陈小国脚步不稳地从外面回来,醉酒使他变得肮脏不堪,连眼睛里也好像充满了酒,面颊像陶器一样红,鼻子像烧熟了的苹果,一绺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他摇摇晃晃地倒在炕上,冲着婆娘大声地吼着:“他妈的,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一顿饭还没有做好,真是废物一个”

    李秀平急忙停下手里正在做的饭,将一条毛巾放在凉水中浸透,拧去多余的水分,走过来给男人擦着脸。

    陈小国一把扯过毛巾,捂在自己的脸上,嘴里不断向外吹着酒气

    李秀平转身又做饭去了。

    陈小国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抓起脸上的那条毛巾,伸长一只胳膊,向正在锅台上做饭的婆娘抽去:“他妈的,老娘们,你整天拉着脸是在给谁看呀,好像谁欠你八吊钱似的,真是贱货。你爹死了,又不是我克死的,你冲我发哪门子的邪,别认为你现在给老子怀了儿子,我就不敢抽你”说着,抡起湿毛巾的一头抽打在婆娘的脸上。

    李秀平捂着发疼的那半边脸,两眼泪水在眼眶内打转,她咬着牙盯着男人,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陈小国看着婆娘的样子,恶狠狠地蹦下炕,一手揪住婆娘的头发,在她的脸上左右载弓:“怎么,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有本事,冲你娘家那个克星瞪眼去,在我未出生儿子的份上,我今天非要好好修理你一顿,看你以后还再敢再用这样的眼神对我”

    李秀平哽咽着,泪水不断滴落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陈小国又躺倒在炕上,还在大声地数落着婆娘:“你现在最好知趣一点,以后别在让我生气,否则,你就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吼,谁没有好日子过,你发哪门子的神经,又在哪里灌了猫尿,别回家来折腾。”陈父收工回来,放下肩上的农具从外面进来,他那瘦小的脸盘在一大堆银灰色头发的覆盖下,一点也看不清脸上的颜色,只能看见他的尖鼻子和一双混蚀的黄眼睛。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十分生气地,“一个大小伙子整天东游西逛,不劳动挣工分,真是个败家子,这个家迟早要败在你的手上。”

    陈小国嬉皮笑脸地:“嘿嘿,我说你老人家就别在唠叨了,慢慢等着我发家的哪一天,你什么也不用干,好好在家享福吧”

    “呸,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就知道吹,等到哪一天我一口气上不来,就没有人唠叨你了。”陈父接过儿媳妇端过来的洗脸水放,从儿子手里夺过那条毛巾放进盆子里,边洗边说,“吃过饭和我一块去队上劳动,争取多挣几个工分,年终决算时就可以多分一点粮食和钱,家里的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陈小国不情愿地应承着:“知道了。”

    李家,早晨。

    刘红梅从队里的工地上回家刚进门,随着院子里大白狗一阵狂叫,有人在外面大声地喊叫着:“大强在家吗”

    刘红梅应声走出了家门,抬头向崖顶上看上去。

    队长蹲在崖畔上:“是红梅,有这么一回事,前几天大强找我提出要到黑河上水工地上去做工,经不起他的软磨硬泡,我就随口答应了他,后来我想了想,还是队上另外派人去比较合适,你们家最近情况比较特殊,下一次再轮你们家也来得及。可是早上有人看见大强背着铺盖已经走了,我过来看一看是不是真的。”

    “不可能吧他从来就没有说是要出去做工,再说早上他不是还要给队上耕后山那块地嘛。”刘红梅自信地笑着,“叔,一看。”

    队长站起身:“不用了,没有走就好,我另外安排人去。”

    “您走好,叔。”刘红梅向家里走去,当一只脚迈进门槛时,又迟疑了一阵,转身回到自己住的那个窑洞。

    炕上,只剩下一条黑毛毡和一床被子、一只枕头。

    刘红梅呆呆地站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流了下来

    陈家,中午。

    一只窑洞内,李秀平正在临盆,一个五十多岁的接生婆正在手忙脚乱地忙碌着,她把一把剪刀放在油灯上烤了烤,放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擦了擦

    陈父急得在院子里不停地转着圈。

    “他叔,我看好像是难产了,快去找你儿子呀,要是生不下来可怎么办,这可是两条人命,马虎不得”接生婆在窑洞内大声地喊着。

    陈父转身出了门,沿着门前的小路向前急匆匆地走着。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地,山涧里的庄院里不断升起点点烟雾。

    向阳的山坡上,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正在练习爬树,准备折树上的杏子,看见陈父走过来,不知是心里害怕,还是没有在意,从爬到半截的树上跌落下来,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不断用双手揉着屁股。

    “哟这不是金蛋嘛,摔疼了吧”陈父弯下腰拉起地上的那个男孩,“来爷爷帮你爬上去,好吧”

    金蛋迟疑地看着:“真的,你不会骗我。”

    陈父:“骗你是小狗,不过你先得帮爷爷一个忙,然后我才能够帮你。”

    金蛋爽快地点着头:“没问题,只要我能够办到的。”

    陈父:“看见你小国叔到哪里去了吗”

    “我当是什么大事呀原来这么简单的事,你早说,何必费这么大的事。”金蛋用手指了指山脚下一处庄子,“我看见他一个人进了杨寡妇家的院子,到现在也没有见他出来,说不定他现在还在那里。”

    陈父转身向山下走去。

    “哎,你还没有帮我爬上树哩,说话怎么不算数。”金蛋不高兴地吼叫着。

    “等我有空时再来帮你爬树,今天爷爷有重要的事,但绝不会骗你,你自己先玩吧”陈父转过身冲金蛋摆了摆手,又急匆匆地走了。

    金蛋不解地嘀咕着:“他能有什么事,走的这么急呀”

    李家,早晨。

    刘红梅挑着两只水桶快步出了大门,看了看山涧忙碌的人影,沿着门前唯一通往的一条小路向河边走去。

    小河边,早晨。

    挑水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一边向桶里舀着水,一边交流着各自从不同渠道得到的新闻,叽叽喳喳嚷嚷个不停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你们听说没有,咱们这里也要实行单干。”

    一个年轻的女人不解地:“什么是单干,我也没有听懂呀”

    一个中年男人解释着:“你们没有听收音机上说,咱们国家的安徽省老早就开始实行单干。单干就是把队里的土地按现有的人口平均分到户,由个人耕种,每年给国家上缴一定的粮食来完税和交各项提成,剩下的粮食全归自己。”

    一个年轻的男人:“不可能吧,能有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呀”

    那个年轻的女人笑了起来:“看看,你晚上就知道抱着婆娘整那事,这么大的新闻你也不知道,你真是不可救药了。”

    那个年轻的男人反驳着:“别说我了,你晚上不抱着自己的男人整那事,难道你在外面还有相好的不成,你的公粮收得也太多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你的那点公粮也没有交给我呀”

    那个年轻的男人:“我就是有这个胆,也没有哪个能力呀,我们家那口子盯得可紧了,我在外面做其它什么事她都可以不管,就是不能让我把公粮送给别的女人。我还那有时间听收音机上的新闻,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哎,你们快看,那是谁家的女人,身段那么好看。”一个刚站起身的男人用手指着山坡上下来的那个人。

    河边的男人和女人们停止了刚才的对话,放下手里正在舀的水,抬头看着身后山坡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哎,兄弟婆娘,你也挑水,到我们这里来帮你舀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热情地向从山坡上下来的刘红梅打着招呼。

    刘红梅来到河边放下水桶:“不用了,这里也有水呀”

    那个男人:“你那里的水混,担回去吃不成,还要沉淀好一会才能用。”

    刘红梅蹲在河边舀着水:“水混怕什么,担回去多放一阵就好了,只要人心眼好不混就行了。”

    两个已经舀满水的男人拍着那个同刘红梅说话的男人的肩膀:“怎么样,苍蝇落在屁上,闪了腰吧”

    “就是,老牛也想吃嫩草,不怕克掉你的大前门。”旁边有个女人附合着。

    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笑了笑:“对呀,你不怕她克了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那个男人嘟嚷着:“真是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悔气。”

    刘红梅挑着水像做贼似地逃离开了河边,一口气爬上了面前的一面坡,放下水桶,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黄土坎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一只手不断抹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

    路边的草丛上,一个蜘蛛在清风中摇摇晃晃

    陈家,下午。

    窑洞内。

    李秀平满头大汗,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望着身边刚出生的娃,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陈小国一阵风似地从外面回来,一把拉开婆娘的身子,将一只手伸进孩子的腿上间摸着,随即欣喜若狂地吼了起来:“是个带牛牛的,我有娃了,我有娃了。”

    “你可回来了,刚才好险哟,要不是我想办法,你婆娘差点就生不出来了。”接生婆在一边洗着手。

    陈小国:“你可别吓我,婆娘不就是生娃的嘛,怎么会生不出来,我这娃不是生出来了嘛,我的娃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他不会有事的。”

    “那你们就慢慢乐着吧,我可要走了。”接生婆说着看了看陈小国。

    “我这一高兴差点忘记了。”陈小国放下娃,从衣服口袋里找出两合山丹花烟和十元钱,递给接生婆,“你不要赚少,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想给你多给一点也没有了,你就抬抬手,等我娃将来长大了,一定去看你”

    “打住,你别说了,等你的娃长大了,我早已经被埋到地下了。碰上你这么个人,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我给自己积一点德。”接生婆不悦地出了门,在院子里同刚进门的陈父差点碰在一起。

    陈父喘着粗气:“他婶,你怎么走了,娃生出来没有呀”

    接生婆拉着脸:“算你们家祖上积德,娃总算是平安地生出来了,而且还是一个带牛牛的娃,可是你们的人却过河拆桥,我已经忙活大半天了,你们现在心里是皆大欢喜,可我算是白忙活了”

    “是呀多亏了你,你也应该歇一口气再回去。”陈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接生婆从衣袋里掏出那两包山丹花烟和十元钱,在陈父的面前晃动着:“你看一看,你有了孙子,你的娃这是在打发叫化子,真让人心寒,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谁还敢给你们帮忙。”

    “他婶,你别生气,孩子可能是身上没有钱了。”陈父摸着自己身上,又凑了几张零钱递给接生婆,“我的身上也只有这些了,你拿上扯一件衣料缝衣裳穿吧我们陈家会记住你一辈子恩情的”

    “你什么也别说了,我就看在你这张老脸上,为你们白忙活了。”接生婆接过那些零钱装进自己的衣袋里,“走了,还有两个生娃的婆娘在等着我接生呢。”

    陈父向前送着接生婆:“他婶,你走好。”

    “不劳你们费心了。”接生婆扭着屁股向山下走去。

    陈父转身回到院子里大声地喊着:“小国,你给我出来。”

    “爹,什么事呀你这么大的声,我困了准备睡一阵子,吵得我睡不着。”陈小国揉着眼睛从窑洞里面出来。

    陈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儿子的面前:“你还知道回来,你婆娘生娃这么大的事,难道你忘记了。”

    陈小国:“我没有忘记,咱们家不是没有钱了嘛,我出去想办法搞一点钱给接生婆,路上碰到几个朋友就喝了一阵酒,他们给我借了一点钱,这也没有误什么事,娃不是已经生出来了嘛。”

    陈父:“娃是生出来了,要不是咱们先人积了阴德,今天可就要出大事了。”

    陈小国不在乎地:“您可别听接生婆那话,她就是为了多要几个辛苦钱,婆娘就是生娃的,不就是生个带牛牛的娃嘛,还能出什么大事。”

    陈父:“你别把啥事都不当一回事,女人生娃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一个人两条命,一点也马虎不得呀”

    “这个我知道,你别在烦我了,没有其它事我先进去睡一阵子,有什么事完了以后再说。”陈着转身向窑洞走去。

    “你呀都是已经当爹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够懂事,整天不好好地劳动,咱们家里这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啥时候才是个头呀,我已经老了也帮不了你多大的忙,以后就看你的了”陈父叹息着向自己住的那个窑洞走去。

    李家,中午。

    窑洞内,刘红梅正在弯腰寻找着什么东西。

    随着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进来一个人。

    刘红梅抬起头,她吃惊地胀红了脸:“娘,您怎么来啦”

    “我要是再不来,恐怕就见不到你了。”刘母额头上流着汗,喘着气,站在门口,借着门外的光线在仔细地端祥着自己的女儿:“嗯,我娃瘦多了”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不缺鼻子,也不缺眼睛,怎么会瘦了呢”刘红梅走过来拉着娘的手,“您快到里面坐。”

    刘母进门坐在炕沿上还在看着女儿:“娃,你嫁过来才几天就遭受这么大的灾难,也不给我们带个话,要不是你弟弟长东昨个儿听你们队里的人说起你,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刘红梅给娘倒了半碗水接过来:“娘,您先喝口水。”

    刘母接过那半碗水,扬起脖子一饮而尽,她用一只手抹了抹流到下巴壳上的水渍:“娃,你可别这么硬撑着,我今个在你们队里碰到几个熟人把什么事都搞清楚了,你也用不着再害怕我和你爹知道,今天我来就是要给你讨一个说法,问一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你。”

    刘红梅:“娘,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您别生气,也不要再同他们计较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

    刘母:“娃,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我就带你回去,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受罪,我和你爹的心里总是个牵挂。”

    刘红梅:“娘,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跟上你回去哩,这就是我的命,我哪里也不去,大强已经到黑河上水工地做工去了,家里现在还有一个病婆婆,我要走了,家里怎么办呀除非他休了我。”

    “哎,这娃怎么这么命苦。”刘母叹息着,“我同你说话差点忘记了一件大事,我得去看一看你的婆婆,看她的心长到脚跟上去了,怎么能这样对你。”

    刘红梅:“娘,你想开一点,我婆婆现在神志好像有点不太清楚,已经病了一阵子,说话可能不太中听”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点涵养你娘还是有的,我不会对一个病人怎么样的。”刘母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刘红梅有点不放心地拉着娘的一只手:“娘,要不您今天就不要过去了,她现在病着,受不了任何刺激。

    刘母推开女儿的手:“看这娃说的,这也是礼节,你过门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亲家母,我来看亲家母也是应该的,绝不会为难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病人。”

    刘红梅呆在门口,强忍着涌到眼眶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