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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9

    谢音让宋凌惯出了个坏习惯,平日里总爱吃饴糖,牙都吃坏了一颗,宋凌便不让她多吃,都收到一处,只在身上带着两三颗,吃药的时候才给她。

    宋凌自腰间挂着的锦囊中拿了一颗饴糖放到鬼面手中:“吃一颗就不那么苦了。”

    鬼面看着手中用油纸包好的一小方饴糖愣住了,过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宋凌,后知后觉的想起自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半张脸,怕吓着他,避开了宋凌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打开那小小的一方糖纸。

    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谢音拿了放入口中,宋凌好笑道:“同他争什么,又少不了你的。”

    若只是一颗糖,让他又何妨,鬼面跟她一样,是义父捡来的孩子,跟她一样,渴望被爱,也渴望去爱。

    鬼面没有她聪明,武功学的也不如她好,义父自然更为看重她,一些她不愿意去做的事,就落到鬼面手中。

    谢音是可怜他的,也有些看不起的意思,原本该属于她的,一丝一毫都不愿让他。

    谢音撇过头不去看鬼面,神色淡漠:“醒了就回去,如今我武功全废,派不上什么用场。”

    鬼面一向沉默寡言,也不太显露情绪,像一段久沉河底,被泥沙铸就的阴沉木一般:“义父死了。”

    义父死了,他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了出来,除了谢音,鬼面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找谁。

    谢音皱起眉头,直觉事有蹊跷,她出事之前,义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死了:“怎么死的。”

    “病死的。”鬼面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谢音失踪的消息一传出来,义父就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与世长辞。

    “狗屁,他有什么病。”那个被她称为瘸子的义父,除了腿脚有些不便,身体一向硬朗,还有那个该死的婆娘又是怎么知道她途径何处,方才经过一番厮杀,就点背到给人截胡了。

    原先接应的人为何她也一个都没看见,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谢音嘴上骂着,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义父死了,谁会支使鬼面来找她,肯定是被人撵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是出息,他们撵你走,你就出来了?打死一个算一个,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我走,就能好好安葬义父。”鬼面沉声道出其中的辛酸。

    谢音开始痛恨武功全失又双腿不便的自己,千不好,万不好,义父也将她养大成人,让她没有一出生就冻死在雪地里,明知义父是被人害了性命,却连手刃仇敌都做不到:“义父他,葬在哪。”

    鬼面:“下阳坡。”

    “等你伤好了,我跟你去看他。”谢音在心里下定了决定,她与宋凌,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她满心满腔,只想用仇人的血祭她义父。

    原以为你能渡我,到头来,谁都渡不了我。

    在鬼面养伤的这段时间,谢音仿佛疯魔了一般,不论如何,都要让自己站起来,就算沈秋白说这只是痴心妄想,就算宋凌一再劝她,就算她一次又一次重重的摔在平坦的泥土地上,将宋凌送她的漂亮衣裙摔得面目全非,她也不曾放弃。

    鬼面只是在一旁沉默的看着谢音,那些人之所以忌惮谢音,大抵是为谢音这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

    离开忘忧谷的那天,谢音换下了绫罗衣裙,穿回那身短衣窄袖,一一抚过妆台上那些珠翠玉钗。

    宋凌为她编织了一个瑰丽绚烂的梦,梦中她可以轻曳罗裙,扶簪而笑,无忧亦无恨。

    只是现在梦醒了,属于她的,是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就算一身武功尽失,她也要破釜沉舟,还报敌仇。

    谢音将刻了许久却尚未完工的竹笛交由宋凌:“等不及刻好送你了。”

    “要小心,事情办好了就回来。”宋凌这样嘱咐她,此行凶险无比,她却非去不可。

    明明只是个得了一块饴糖会甜上半宿的姑娘,却背负的太多。

    谢音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去,眼看就要走远,忽而回首,扬声喊道:“宋凌,我走了。”竭尽全力的喊完这一句,飞也似的飘离宋凌目光所及之处。

    有那么一刹那,宋凌几乎想追上去,让她别走了,就留在忘忧谷,只与他过平凡简单的生活,不知山风有没有将宋凌那句轻声呢喃送去谢音耳中:“我等你。”

    或许这一回谢音真的会横死在荒郊野外无人知晓,一想到这,宋凌就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也许他是习惯了有谢音在身边的日子。

    京中捎来一封信,是宋望的手笔,信中提及皇后病重,想见他一面,他这皇婶性子温和,打小拿他当亲儿子疼,犯了天大的事,也舍不得说一句他重话,如今缠绵病榻,还念着他呢。

    宋凌如今已不再似少年时那般盛气凌人,回想京城,竟有些唏嘘,说来错还在他,那日若不是他多喝了几杯,非要招惹宋曦,就他那三句话憋不出一个屁的从弟,想来是没那等心思和胆量,现在回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回到京中,宋曦还是那个宋曦,只是与他生疏了许多,太子妃生了一个小皇孙,今年三岁,一见他就脆生生喊了一声皇伯,也不知是谁教的,同他亲热的很。

    皇后的病情好转许多,特地将一干人等都打发出去,连太子爷也不例外,单独留他下来说话。

    陛下这些年身子骨越发不好,再有个几年的光景,兴许龙椅就要换人坐了。

    如今陛下膝下共有九位皇子,连皇孙都有五个了,太子多年只得一子,纵有不少女眷,却鲜少留寝,皇后自然知道太子的病症在哪。

    宋凌这孩子没心没肺的,兴许还不当回事,皇后有意提点他:“金铃儿,将来曦儿要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答应皇婶,别逼他太狠,你们两个是打小的情谊,这些年他嘴上不说,皇婶知道,他心里想着你。你是个好孩子,拿得起放得下,若是曦儿有你一半洒脱,必不会为难你,我就怕他不放过你,要耽误你一辈子。”

    皇后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听得宋凌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皇婶…我…”

    “去同曦儿说说话吧,不必陪我了。”纵然贵为国后,她也是一个母亲,又怎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割舍挚爱。

    太子过于仁厚,素无雄心,性子也有些孤僻,直至宋凌离京,才有所扭转,听政三载,也颇有建树,其余几位皇子皆已封王开府,太子仍留在宫中,何日登基,现下看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看缘分,月保底双更,毕竟,还要赚钱养自己,保证不坑,写到完结,点击量扑街也不坑,多点评论收藏,写起来更有动力哈,主要瓶颈期,剧情上不能突破。本文完结之后会大修,看官们有发现什么问题及时反馈。

    晚上八点更新么么哒,对本章做一些改动。

    第38章 魔女(下)

    宋凌忽而恨起当初的自己来,为什么要说些于宋曦而言易如反掌的事,好像他很希望宋曦做皇帝似的,宋曦做了皇帝他有什么好的,虽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宋曦凡事都由着他,不论他做了什么,从不与他置气,但凡他闯了祸,太子爷都鞍前马后的替他收拾烂摊子。

    宋曦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那些个兔崽子都快爬到他头上去撒野了,真是不像话,还不得他来整治。

    想着想着宋凌兀自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可能是给他带坏的,一抬头,看见宋曦坐在殿外,手中执着白子,正在聚精会神的跟自个下棋,把小皇孙丢在一旁拽香炉玩儿,也不知太子妃去哪了,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宋凌看的胆战心惊,生怕那个小糯米团子一样的奶娃娃一头扎到香炉里去,忙上前将小皇孙抱开,语气不善的数落起那个不称职的爹来:“他才多大,你就不能看着点,让炉子烫着怎么办?”

    宋曦闻声这才高抬贵眼看过来,从容不迫的说:“那就长长记性。”

    宋凌当即拉下脸来:“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小皇孙抱着宋凌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哄道:“皇伯不生气,思儿乖。”

    宋凌抚着宋思的背脊,缓和下语气,哄道:“皇伯不生气。”

    宋曦见两人抱成一团,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宋凌叫他这句话噎住,他确实不喜欢小孩,阖宫上下的孩子,没一个在他手底下讨过好,总不能说因为这孩子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模样,所以才喜欢的吧,含糊其辞的说道:“宋思这样乖巧的小孩我就喜欢。”

    “那我呢。”太子殿下一语惊人,宋凌险些以为自个幻听了:“宋曦,你是不是有病。”

    宋曦眼都不眨,气也不喘的看着他说:“病入膏肓了。”

    宋凌觉得有病的人可能是他,也许是他在做梦呢,眼见宋曦伸手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拉低身子,浅尝即止的吻了一记,把懵懂无知的宋思夹在中间,全然当他不存在。

    宋凌回过神来,以臂挡唇连退数步,只觉脚下发飘,多年前那个不算太真实的梦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可他知道,那不是梦,只是他将它当做是一个梦,抛之脑后了。

    此刻宋凌的理智炸成了一朵烟花,胡乱将宋思塞回去,三步并作一步,浑浑噩噩的回去王府。

    宋曦在殿中无声的叹了口气,跟宋思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又跑了,宋思,你皇伯是不是个胆小鬼。”

    世间怎么会有宋凌这样贪心又无赖的人,舍不下他们多年的交情,也不想承认曾越过的雷池和许下的诺言。

    宋思没大没小的直呼父亲姓名:“宋曦是胆小鬼。”

    宋曦看着那三岁的稚子倒像是成了人精似的,好笑道:“好小子,找你英明神武的皇爷爷去吧。”

    宋思翻下坐塌,仰着小脸看宋曦:“爹爹,皇伯好像很怕你,你是不是欺负他了,你说你最喜欢皇伯了,怎么还欺负他呢。”

    宋曦将散落的棋子拣回棋盒,黑子白子都混在其中:“这不算欺负他,只是叫他明白,于情于理,都没有回头路让他走。”

    人是他先招惹的,承诺是他许下的,宋凌原本做好了食言而肥的准备,却不想叫皇后当头棒喝,又叫宋曦吓破了胆。

    他甚至不敢多看宋曦一眼,也不敢问那声皇伯到底是谁教的,第二天就收拾东西,逃也似的回了忘忧谷。

    宋曦得知此事,并不意外,宋凌一贯如此:“再宽限你一些时日也无妨。”

    料理完那些麻烦事,第二年春天,谢音赶赴与宋凌的未约之期,捧着满怀姹紫嫣红的野花,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翩然飘游,步落忘忧。

    人未至声先闻,谢音褪去了浑身的戾气,眉眼间尽是柔媚春色,有种凛然傲立的美:“宋凌,我回来了。”

    这一次谢音没有缺胳膊也没有断腿,有鬼面在身边,料理几个半截入土、贪心不足还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并非什么难事。

    七煞教中几位堂主相互争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这回做的太过火了,竟联合外人对付她,教主也不会放任他们如此行径,将七煞搅了个天翻地覆的谢音事了拂衣去,一片人头落地,人有时候就是目光短浅到捡芝麻丢西瓜。

    谢音隐约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几个尸骨未寒的老东西胃口大的很,从义父嘴巴里挖出这一点蝇头小利,照理说他们还不放在眼里,背后定然有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他们铤而走险,那又会是谁,目的是什么。

    事情暂告一段落,其余的线索尚待追查,她暂且可以远离江湖中的纷纷扰扰和腥风血雨,停下来歇一歇脚,在山光水色中把宋凌寻找。

    彼时宋凌还在满院追着鸡跑,好不容易逮着,叫谢音喊住,心头一颤,回过头来手中抓着鸡翅膀的力道微松,原先就不断挣扎的山鸡迎空扑腾着翅膀,当头撞飞了谢音手中捧着的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