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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3

    竹青炽:“可以,殿下。”

    阿依莎的咬字有些奇怪,但发音是没错的:“虚舟,神乐节我可以邀你共舞吗?”

    每年春季的最后一天,是北溟的神乐节,人们会在广场点起篝火,高歌上古流传下来的神曲,青年男女会聚集在篝火旁主动邀请心宜的对象跳舞。

    北溟民风开放,若互相有意,在神的祝福下共舞一曲,则可共度一夜,互相满意,便结为夫妻,不若只当一夜露水夫妻也没什么。

    伊本曾提及北溟的神乐节,并未提及后半部分,只说与汴国的上元节有些相似,只是这种邀约,竹青炽也不好随便应下:“抱歉殿下,我不会跳舞。”

    大概是竹青炽拒绝的太过明显,阿依莎也便不再纠缠,到了校场,三箭连中靶心,哪里像是需要人教的样子,兵士们一阵叫好。

    明明是郎才女貌,恰巧在军中视察的赛米尔却觉得有点碍眼,到底是哪里不对。

    阿依莎在神乐节上主动邀请竹青炽共舞,竹青炽与北溟的男子不同,他谦逊而内敛,正是阿依莎一直所追求的。

    阿依莎穿着北溟特有的垂纱裙,在火光映照下,蔚蓝纱裙上缀满的银片宛若夏夜繁星,阿依莎第一次在神乐节解下了面纱。

    北溟未出嫁的女子,出门在外必须蒙上面纱,只有在神乐节,女孩被允许在心仪对象面前解下面纱:“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得不承认,阿依莎是个迷人的姑娘,只是竹青炽着实不解风情:“抱歉殿下,我跟不上你的舞步。”

    赛米尔一直关注着竹青炽,赛米尔从台上走下来,径直牵起竹青炽的双手,皮笑肉不笑的同他说:“那么我来教你怎么跟上阿依莎的舞步。”

    又不是一定要他跟阿依莎成为夫妻,竟连春宵一度的机会都不肯给她,这将是阿依莎过的最失败的一个神乐节,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男人未免,太自律了些,哪有猫儿不偷腥的,何况在北溟这是被允许的。

    赛米尔每次在神乐节邀请女孩跳舞,意味着那个女孩将成为王妃,所有世家的小姐都在好奇,这一次国主会邀请哪个姑娘跳舞。

    竹青炽才到北溟不久,还不太听得懂北溟话,伊本与其他的姑娘跳舞去了,阿依莎也回到了独舞区,没有人告诉他,方才赛米尔对他说了什么。

    竹青炽真的跟不上赛米尔的舞步,就只能尽量避免踩到赛米尔,疑惑道:“陛下…”

    这句赛米尔听懂了,竹青炽是在叫他,语言上不能沟通,赛米尔便用肢体来告诉竹青炽该如何跟上他的舞步。

    从一开始单纯想为阿依莎找台阶下,到后来耐心去教会竹青炽每一个动作,他的扎菲尔果真是聪明,不仅学的快,也很快发现了他的别有用意,赛米尔笑道:“如果你不愿意跳女步,我来跳也没关系。”

    赛米尔换了步调,竹青炽猜到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自由欢快的舞步,让人不自觉放开手脚,跟随赛米尔的舞步。

    曲终,女方提裙别步,男方膝跪亲吻女方的指尖,宣示将与她共度一夜,就算不能结为夫妻,也始终对她保持真诚的敬意。

    赛米尔穿的是长袍,也脱下翎羽帽学姑娘们别开步子,竹青炽不解其意,却让赛米尔的样子逗笑了,微扬唇角,被四周的氛围所感染,学着旁人单膝跪地,在赛米尔指间碰唇,柔软得,温暖得,缓缓流过心田。

    赛米尔宫中不乏美人,此刻觉得,在扎菲尔面前,她们都黯然失色,他沉静内敛,骁勇睿智,伊本所言,他穷极爱恨,不过是责任,若能在他心中博得一席之地,必定能够留住他。

    赛米尔觉得将指间温热的触感,转移到唇上应当更好…

    回过神来,荒唐的念头犹如春风吹过的野原那般葱郁遍地,他想,他明白为什么觉得阿依莎跟扎菲尔站在一起他会觉得碍眼了:“听不懂更好,就让你先欠着。”

    竹青炽听不明白,只点头示意,第二天伊本回来,竹青炽学话问他,伊本脸色换了几轮,想了又想,只得说:“陛下在对你表示友好和信任。”也不算他说谎吧。

    竹青炽:“原是如此。”

    赛米尔起先任竹青炽为六品教训,渐养成一个习惯,一旦朝廷里有什么让他烦心的事,他就会去校场找竹青炽,酣畅淋漓的打一场。

    每次他精疲力尽得躺在校场的演武台上,赛米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扎菲尔,你习武有多少年了。”

    伊本尽职尽责的代为转述,竹青炽在武场上更随性些,踞坐仰靠旗杆,汗水自颈间滑入衣襟,消失无踪,三岁学文,六岁习武:“至今约莫有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赛米尔觉得他看着不像有那么大岁数:“日复一日,不觉得厌烦吗?”

    竹青炽笑道:“外臣一生嗜武,并不觉得厌烦。”

    他始终自称外臣,也罢,不急于一时,赛米尔笑道:“朕甘拜下风。”

    赛米尔今日只与竹青炽比试拳脚,不用兵刃,竹青炽有意在引导赛米尔,让他不至□□速败下阵来:“陛下下盘不稳,我们上桩打。”

    赛米尔已经累的不想动弹了:“上桩?”

    竹青炽一指:“梅花桩,陛下见过的。”

    赛米尔是见过,不止一次,竹青炽在桩上简直如履平地,在平地尚且逊他一筹,别提上桩了:“外忧内患啊。”

    赛米尔上桩自是不稳,好在有人不时扶携,这才没掉下桩去,赛米尔一次又一次去验证那种微妙得触感所带来不知名的情愫,直到那位以耐心著称的教训都不耐烦为止:“势定身稳,足下三点。”

    赛米尔像是气馁,又有点无奈,语调缠绵,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扎菲尔,我站不稳。”

    可惜赛米尔将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竹青炽浑然不觉::“多练。”

    赛米尔有意让竹青炽涉政,慢慢将他由军中拉到朝堂上来,竹青炽无疑是一把趁手的利刃,他在北溟没什么好忌惮得,大可放开手脚帮赛米尔去压制朝中的世家,赛米尔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亦给他绝对的信任和权利。

    赛米尔想将被分散的王权从世家手中拿回来,北溟国内的贵族垄断知识、土地和财富,以至于朝中无庶民。

    列国环伺,仅依靠不足总人口十分之一的贵族,北溟的政体迟早会分崩瓦解。

    北溟国内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口是被俘的异族人,这些人沦为奴隶,另外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的人口被称为乐目人,他们为贵族耕种土地,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为穆事人,他们被允许从商,接受教育。

    有些穆事人就职于贵族府中,被贵族赏识则有可能获得贵族身份。

    贵族亦分三六九等,大量的土地、财富和知识,集中在极少部分人手中。

    竹青炽向赛米尔提出编户及均购并行土地法,即普查人口落户,土地按照用途分为甲乙丙丁地,甲地允许用作任何用途,乙地允许建造住宅和商铺,丙地允许放牧和耕种,丁地为山泽林地,允许渔猎。

    丁丙之地按照每户的人口及地理位置分配,甲地允许贵族重金购买,贵族雇佣他人负责丙地需支付国家规定数量的金银币,不愿支付则可对外出售土地,价格由国家规定,乙地价高者得。

    看似给了贵族特权,实际上是要将土地和一部分财富由贵族手中拿回来。

    国家出售土地所得的部分金银币用以建造国学,聘请教授,将对每个贵族进行考核,优胜劣汰,未能通过考核的贵族将失去原先到一定年纪就能获得家中传承的官位。

    国学分科小班教学,所有人种都可以接受教育,但限制名额。

    新法推行困难重重,甚至以有偏激的贵族试图行刺他,希望以此来阻止新法推行。

    赛米尔还记得那日在朝堂之上,扎菲尔与百官对辩,他有匡扶社稷之才,所作所为,足以名留青史,可他心中没有情爱,他为何断情绝爱。

    赛米尔开始害怕,害怕哪天睁开眼睛,竹青炽就只剩下一个名字写在史册上。

    赛米尔想要天下尽在掌握,竹青炽让一切都照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只是人心不足,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只要赛米尔信任他,刀山火海,他都愿意去,赛米尔不吝啬给竹青炽任何官位、爵位,甚至有些讨他欢心的意思,对赛米尔来说,这无疑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身后没有家族,没有子嗣,没有党羽,他所得的一切,在死后都将化为乌有,赛米尔只需要他绝对忠诚。

    赛米尔甚至想占有他的一切,不止是忠诚,他身上美好的一切,赛米尔都想拥有。

    竹青炽又一次得胜归来,赛米尔在宫中设宴为他庆贺,只有他与赛米尔两个人的庆功宴。

    赛米尔已然有些脱离群臣的意思,竹青炽意识到这很危险,一国之君,不能只听一臣之言,有失公允,于国不利:“陛下,高树靡阴,独木不林,臣可以独,君不能孤。”

    赛米尔执壶自饮,有些兴意阑珊,原本还以为他会高兴。

    可赛米尔也明白,他必须任用一些大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才能瓦解世家大族之间串通一气的局势,竹青炽只能推波助澜,替他受人指骂,其余的,必须由别的贵族来做:“扎菲尔,你的心是铁焊的吗。”

    赛米尔将自己觉得最好的给他,不问他的意愿,是否就像他执意把沈缙云圈在京城一般:“陛下,你我只能是君臣。”

    赛米尔满不在乎的笑道:“若我不愿只做君臣呢?”赛米尔断定,竹青炽不会因此离开他,故而有些肆无忌惮,他可以给竹青炽想要的一切,那他有点的过分要求又怎样,没有什么是得来不用费工夫的。

    而竹青炽选择逃避:“陛下,你醉了。”

    “扎菲尔,你知道吗,每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与你翻云覆雨。”赛米尔喜欢在言语上占他的便宜,因为动手打不过他。

    竹青炽垂着眼睑并不理会他,赛米尔一旦耍起无赖,最好是不要去理会,否则只会愈演愈烈。

    赛米尔笑道:“回答我,你这算恃宠而骄,扎菲尔。”

    竹青炽只觉一阵头疼,赛米尔却心情大好,想一出是一出:“扎菲尔,你脸上沾了东西。”

    竹青炽知道他向来花样百出,并不着急动手,先问道:“沾在哪里。”

    赛米尔伸手指指嘴角,竹青炽这才伸手去摸,赛米尔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我骗你的,在脸颊上。”

    竹青炽又伸手去摸脸颊,赛米尔几乎快憋不出笑了:“不对,在鼻子上。”

    竹青炽自觉受骗,不再听信赛米尔的话,赛米尔这才收了笑:“说真的,我拿给你看。”

    说着探身过去,跟他挨的极近,指腹扫过他的鼻尖,附身印上一吻,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

    蛮不讲理,荒唐幼稚,竹青炽觉得用这八个字来形容此刻的赛米尔无比适宜,却也不见得,有多抗拒,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32章 武曲(七)

    赛米尔偷得一日闲,只可惜他新任的军司马忙得很。

    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赛米尔得了空闲,就只想待在一眼能看见竹青炽的地方,可惜军司马今日不想有人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