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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谁也不知,勤政爱民的文帝跨马上鞍,丢下满朝文武,丢下他的母后,丢下那个殷切期望嫁给他的女子,风雨兼程、不舍昼夜的赶往记忆中那座破败的庙宇。

    傅文心带着一身风尘赶到时,如愿见到想了十年的人,岚方苦笑着对他说:“你又丢下我一个人,十年。”

    傅文心累极了,步履蹒跚的将岚方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又丢下你一个人。”

    自他父王去世后就再也没敢落下的眼泪,肆无忌惮的争涌而出,那个君临四方的帝王,在他面前哭的不像样子,一如当初那个在雨夜迷途的孩子,迷茫的问他:“岚方,岚方我该怎么办,我的臣民,我的母后,我的妻子都在等我,可是…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这十年,岚方以为,他又被丢弃在这荒凉的庙宇,再也不会有人来寻他。

    或许,他就不该相信,会有谁能让他不再是一个人。

    傅文心没有忘记他,真的回来找他了,他不再是孑然一身:“文心,你说过要带我看长安的石榴花,我等你,我再等你二十年。”

    “我不要,我不要,岚方…我不要…。”傅文心忙不迭收紧双臂,舍不得放开他。

    “文心,我走不了,我死在这,葬在这片土地上,永生永世被束缚于此,纵然成仙,也离不开这里。不要紧的,我有无穷无尽的时间,我愿意等你,愿意拿着二十年,换你的一辈子。”

    元徳十年,文帝纳陈相嫡女为后。

    元徳十一年,陈皇后生子,文帝立皇长子为储,同年,章太后崩于离宫。

    元徳二十九年,文帝驾崩。

    史料载,文帝承父德,一生仅立一后生一子。

    开满长安的石榴花,满开在那座破败庙宇的四方,春风拂过,落在一对璧人交握的手中。

    “天下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的天下。”

    第6章 麓山之神

    “千草,麓山上那个人是谁呀,总坐在树下数今天摘了几个果子,一数数一天。”七宝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仰着小脸问他。

    “她啊,她是麓山的山神。”千草坐在椅子上一针一线绣着戏服。

    “山神是那样的吗,她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千草噙着笑,悠悠说道:“山神跟人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各忙各的。”

    好奇宝宝有十万个为什么:“她为什么坐在那里数果子呀。”

    千草绣着牡丹:“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原本是麓山的一块灵石,感天地之灵化生,是天地之子,生来便有神力,能洞晓人心,导人之善恶。

    她不懂善恶,是天地赋予她这般神力,未曾教她何谓善恶,便要她明辨是非。

    天上的神君为她定下神号,名曰束麓,封她为麓山之神,终身不得踏出麓山半步,以免为祸人间。

    生来本是自由身,只因天赋神力,被拘禁麓山,从此只见这一山风光,晓这一山四季。

    能洞晓人心,却无人为伴,是悲是喜,也无从得知。

    两百年前,北国的丞相去后,朝中又是奸佞当道,民不聊生,东方大庆国发兵一举攻下北国南部十三郡,南方世家大多西迁,唯有乔氏一门死守燕城,举家殉国。

    乔氏嫡公子膝下唯有一女,名唤乔云羡,小字桑桑,年方十五,正是大好年华,其母不忍,命家仆携小姐越过麓山西去避难。

    乔云羡一行于麓山山脚途遇流匪,散尽钱财也未能免除祸患,流匪贪图小姐美色,欲行苟且之事,家仆拼死护小姐逃往山中。

    传说麓山有山鬼作祟,周边百姓无不绕道而行,流匪初涉此地,不曾听闻,追入麓山,后不知踪迹,想是跌落哪个山崖,悄无声息的死了罢。

    乔云羡仓皇逃窜,失足跌落山谷,夜遇山神束麓。

    横亘在崖璧上的苍天古木,少女垂膝而坐,若幽兰含香,引人入胜。

    束麓坐在高高的树上,同乔云羡看不见的妖精的玩耍。

    乔云羡并无通灵之眼,一路被裸露的岩石刮蹭,滚落山谷,早已遍体鳞伤,疼痛几乎撕裂她的意识,她想活着,哪怕将这一丝希望,寄托于虚幻:“救救我…”

    束麓垂下眼帘,施舍她一眼。

    乔云羡费力的向她伸出手,艰难的挪动着:“救我…”

    束麓讶异于乔云羡竟看得见她,凌空一踩,跃然眼前,衣袂蹁跹,落在乔云羡指尖之前,像抚摸山中的幼兽一般,摸了摸乔云羡脑袋,乔云羡身上的伤口宛若时光回溯一般迅速愈合,完好如初:“你竟看得见我,那便留下陪我。”

    乔桑桑猛的缓过一口气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颤声问她:“你…你是山中的妖怪吗…”

    “恩…”束麓偏头挑眉想了半天:“这座山里的妖怪都归我管,你觉得我是什么。”

    “大妖怪…”乔桑桑拖着扭伤的腿,连连后退“你不要吃我…我没几两肉的…”

    束麓听了大笑开来,几乎笑出了眼泪,缓过神来问她:“你好吃吗?”

    乔云羡立马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好吃!”

    “这样啊,那我就不吃你了。”束麓煞有其事的说道。

    “不过,喝了我的血能长生不老,你要试试看吗?”转眼间束麓又蹲到乔云羡身旁,伸出手臂,并指欲划开皮肤,被乔云羡制止:“我不试!”

    束麓倒是愣住了,这送上门的好事,还有人会拒绝吗?质疑道:“为什么?人不是都想长生不老?”

    “我同你素不相识,若受你恩惠得以长生不老,生生世世我拿什么还你?”乔桑桑说的振振有词。

    “那你方才还要我救你,这救命之恩,欲以何为报?”束麓不解。

    乔云羡有些气急败坏的说:“这我以后会还你的!”

    束麓十分不给面子的嗤笑道:“呵,怎么还?”

    乔云羡底气不足的说:“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束麓不以为然:“我既不耕地,也不磨磨,要牛马做什么?。”

    “那,那我留下来陪你…”乔云羡一时别无他法。

    束麓呲牙咧嘴的逼近她:“不怕我吃了你吗?”

    乔云羡怯生生的说:“怕…”

    束麓不由笑开来:“你又怕我,又想报恩,我向来不强人所难,便不为难你报恩了。”

    乔云羡眼睁睁的看着束麓消失在眼前,山谷间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比妖怪更可怕的,是人内心的恐惧。

    乔云羡站起身来寻找束麓的身影,却被石面上的血迹滑倒,发出一声惊呼,身子还未触地便被一股外力扶起,束麓的身形又浮现在她眼前:“干什么呢,好好看路。”

    乔云羡一脸受惊的样子,束麓轻笑了一声,松开手消失不见,乔云羡还没来得及站稳,跌落在地,愤愤不平的抓了一颗小石子丢到溪水里,溅起层层涟漪:“你就看我的笑话罢。”

    乔云羡在山坡上捡了一截树枝,正好当拐杖,杵着它一瘸一拐的行走在山林间。

    束麓放开树精的手臂,满意的跟了上去,感觉乔云羡像是一个新奇的玩偶,可以用来打发这漫漫长夜。

    乔云羡在山中迷路了,像是误入迷障,最后精疲力尽的倒在一棵枣树下。

    翌日清晨乔云羡在树下醒来,身上盖了好些干草树叶,才坐起身来,又有好些果子从树上一股脑掉了下来。

    乔云羡捡了几颗果子,上边还带着露珠,看着十分可口,囫囵填饱了肚子,鼻子一酸,边吃边哭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把我养胖了再吃掉。”

    接下来乔云羡吃了好几日的果子,只觉得食之无味:“好想吃肉啊,光吃果子我是不会胖的,不会好吃的。”

    隔天醒来,乔云羡抬头等着,一只兔子从树上被丢下来,忙牵了衣裙去接,隐约看见树上垂下衣角,又有果子从树上掉下来,尽数落在她的裙摆上。

    乔云羡左看右看,终于在树叶的间隙里看见束麓抱着竹篓坐在树干上,壮着胆子说:“明天能不能换种果子。”

    束麓将手中的果子塞到嘴巴里,若无其事的说:“这是给我自己吃的,不是给你的。”

    乔云羡坐在树下边吃果子边问道:“大妖怪,你有名字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能活一天是一天管它呢。

    束麓在树上迟疑了一下:“名字?”

    乔云羡仰头看着她:“就是别人叫你什么。”

    束麓将果核抛到树下,躺到树干上,惬意的很:“他们都叫我神女,神君给了个神号叫束麓,麓山的麓。”

    乔云羡这会已经不奇怪了,但还是想要束麓亲口说出来:“你原来是神仙,不是妖怪啊?”

    束麓低头问她:“有什么区别吗。”

    乔桑桑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有啊,妖怪吃人,神仙不吃人。”

    “我吃人。”束麓满不在乎的说。

    乔云羡一口噎住了:“真吃人啊,你不是神仙吗?”

    束麓伸了个懒腰:“麓山吃人,我是这麓山的山神,与麓山俱为一体,不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