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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倾尘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打了个酒嗝,嚷嚷道:“我师父这么柔弱,你还好意思对他动手,我不烧你烧谁?”
柔……弱?
唐景虚:“……”
烛悠看着花倾尘的眼神瞬间冷若寒冰,他猛地伸手袭向花倾尘的脖子,就是那么看似轻而易举的一个动作,花倾尘与唐景虚两人却根本来不及制止,下一刻,花倾尘皙白的脖子就落入烛悠的指间,他揪着花倾尘将其困在怀中,毫不顾忌唐景虚在场,将花倾尘死死禁锢,金眸中闪烁着杀意,他恶狠狠地质问:“落汾能在你身上发挥作用,那么,假货?叛徒?你是哪个?”
花倾尘依然一副不知死之将至的样子,冲烛悠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道:“你猜啊!”
烛悠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寒入骨髓,他瞥了依旧镇定的唐景虚一眼,道:“猜?那本座便剥开你这层虚假的皮,自己找答案。”
说着,烛悠手中化出一团白光,白光很快将花倾尘层层笼罩,待白光消散,花倾尘已经化为原形,俨然是一只毛茸茸的九尾白狐,自白狐的两只眼下看到黑色的斑点,烛悠怔然,看向一旁的唐景虚,呐呐道:“他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唐景虚完全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家二徒弟落到了对方手上,也不关心对方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视线落到再次呼呼大睡的九尾白狐身上,平静地抬了抬下巴,“九尾妖狐族长花青锦之子,花倾尘。”
闻言,烛悠顿觉手上抱着的小白狐似有千斤重。
沉默了半晌,他哑声问道:“那五年前出现在妖界的尘儿……”
唐景虚点头:“嗯,就是他。”
烛悠握着龙吟的手慢慢收紧,而抱着花倾尘的手却不敢多加半分力气,面上有一瞬无措的空白,很快又转为狂喜,同时交织着难以置信,素来潇洒的妖君竟显出三分癫狂,仿佛怀中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千百年前,九尾妖狐一族与龙族便是生死之交,而作为下任族长的烛悠自小便时常跟随族内长老出入九尾妖狐居住的落汾山,那是座极美丽的山头,尤其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铺洒在山间,晚风拂过,落英缤纷,满眼皆是绚烂。
那日,烛悠在一棵枫树下等候族长,一只雪白的小九尾狐在他脚边蹿来蹿去,时不时咬住他的裤腿,烛悠不解,蹲下身揪着它的后脖子将它提到自己面前,试图弄明白这九尾妖狐族长的宝贝儿子究竟要干什么。
然而,小白狐却突然向他伸爪,烛悠避之不及,锋利的爪子挠破了他的右脸颊,他面色一寒,正欲将它远远丢开,对上那澄澈干净的浅蓝色眼眸,听着它缩着脖子带着哀求意味的“呜呜”声,烛悠鬼使神差地将它抱入怀中,顺着白毛抚摸,甚至禁不住将脸埋入其中,小白狐身上的气息令他身心愉悦。
当小白狐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冲他撒娇的时候,烛悠竟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下戳中了心头最柔软的那一块。
于是,他抱着小白狐来到了花青锦面前,许诺护他一世无忧。
烛悠印象深刻地记得,花青锦与族长对视了一眼,掩唇笑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要娶他吗?”
“娶他?”烛悠一愣,耳根微红,直视花青锦绝美的面容,郑重点了点头,“嗯,想娶。”
后来,九尾妖狐在一百年前的一个雨夜全族覆灭,落汾山成为一片火海,凶手烧毁了所有他们曾存在过的痕迹,痛心之余,烛悠遍寻行凶者的踪迹,奈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凶手是何人?为何灭族?他一概不知。
五年前,妖界忽然出现了一位“尘儿姑娘”,传闻长了一张远超当年妖界之花花青锦的盛世美颜,烛悠对此自是不屑一顾,抱着鄙夷的念头请这位“尘儿姑娘”入妖宫款待。
不曾想,人到了妖宫外,突然就消失无踪了,可烛悠却在妖宫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似有若无的味道在他心中无限倍放大。循着这一丝气味,他在四界追寻,然而始终无迹可寻。
今夜,一时兴起来“醉春烟”巡视,竟再次闻到了这气味,他顺着摸到了门外,怕打草惊蛇,挣扎了许久才推开门。
看到花倾尘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惊喜几乎就要掩盖不住了,像,太像了,眼前人与花青锦的样貌有八成相似,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依然不能确定,且不论眼前人身旁有个唐景虚,而且他也不能保证这人是不是披了层虚假的皮,他绝不能赌,他就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是,或不是。
当花倾尘向他出手时,他心里凉了半截,他的小白狐怎么可能对自己下手?那么,此人极可能是九尾妖狐中的叛徒,甚至是披着九尾妖狐皮在外招摇的凶手!
那人在烛悠怀中化为原形时,他在狂喜之余庆幸自己手下留了力,没有真剥了这小狐狸的皮,但他心头依然盘着一团疑云,为什么,花倾尘完全不记得他了?
“他为何会和你在一起?”心中升起猜疑,烛悠看向唐景虚的眼中充满着威胁,“你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
唐景虚:“抱歉,这些事我不便回答。”
烛悠身形一闪,站在了唐景虚身后,抬剑架上唐景虚的脖子,冷声道:“唐将军,方才面对本座的突袭,你欲拔剑却没有拔,可鉴于赤城剑的威名,着实让本座下意识避开了,但事到如今,你的剑依然没有握在手上,呵,若本座没有猜错,你不是不愿拔剑,而是不能拔剑,对吧?”
唐景虚不言,毫不在意龙吟已经划破了自己的脖子,血珠自伤口渗出,他轻笑了两声,徐徐道:“不,你猜错了,既不是不愿,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何来不敢这一说?”烛悠挑眉。
“赤城出鞘,天地色变,必将翻起四界风雨,它的威名难道不是这么来的吗?在下实在担不起这拔剑的后果。”唐景虚的目光停留在桌上未喝完的烧刀子上,想着就这么最后一坛子了,待会儿记得喝光。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脖子上的剑被撤开,下一刻,唐景虚感觉怀中小心翼翼塞进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正是花倾尘,他本以为烛悠一定会强行将花倾尘带走,不曾想他居然又塞回给自己,不解道:“你不把他带走吗?”
烛悠摇头:“本座还未寻到凶手,将他带在身边太招摇,不免让凶手有所警惕,而且本座相信,唐将军护了他这么多年,定能再护他一段时日。”
“你就不怀疑我吗?”唐景虚扬眉。
“不,我早就调查过你,九尾妖狐灭族那日,你在胤墟。”烛悠将龙吟收回腹中,定定地看着花倾尘,眼中满是宠溺,“而且他如此护着你,想必对你格外珍视,所以本座愿意信任你,请你不要辜负他的珍视。”
看着烛悠离开的背影,唐景虚沉默着坐回椅上,打开最后一坛酒,轻叹口气。
撞上烛悠,于花倾尘而言,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如果可以,有些事,真想瞒着他一辈子。
第38章 失控
不得不承认,酒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既能解忧,还能助兴,喝酒最大的目的便是把顶天儿的事远远丢开。
烛悠一走,唐景虚心头紧绷的弦倏尔松了,醉意顿时涌了上来,“醉春烟”的烧刀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够烈,也够呛,他一手抱着小狐狸,还不忘把九条尾巴藏进衣服里,另一只手提着酒坛子,一步一踉跄地走出了“醉春烟”。
走到溪云山小院前的时候,那坛烧刀子恰好喝完了,他将空酒坛往地上一放,随脚踢到了一片小草丛中,这才撸着花倾尘顺滑的毛哼着“醉春烟”里的小曲儿“嘿嘿”傻笑着推开了小院的门。
迎面撞上来不及离开的无那,说实话,完全不出乎唐景虚的意料,或者说,他就是赶在无那离开前回来的,毕竟小狐狸都醉成这样了,完全闹腾不起来,当师父的,怎么也得心疼心疼他。
于是,唐景虚几步上前,硬生生把无那的手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将小狐狸塞进了他怀中,大着舌头说道:“无那……无那,你明早再离开吧,这孩子怪想你的,那些事,今夜就……就忘了吧……”
不知沉默了多久,无那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察觉到他的妥协,唐景虚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摇摇晃晃地横着走了好几步,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栽倒在地,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准确地落入那人怀中,他费力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眯着眼看清了那人的脸,忽然敛去了笑意,看着正经了不少,若不是眼神没有焦距,一点儿不像醉倒了。
殷怜生叹了口气,半拖半抱的,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这醉成一团烂泥的人带进屋内,中途应离想来搭把手,却被殷怜生挥开了,他面色一僵,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正要把唐景虚弄上床,谁想他喝多了竟然成了块狗皮膏药,粘人还缠人,像个街头调戏花姑娘的登徒浪子一样,伸长了手在殷怜生身上乱抓,都快把他前胸到后背给摸了个遍,殷怜生真是被他缠得没脾气了,可心底却止不住升起一阵阵的浮躁,咬咬牙,手上一个使力,甚是干脆地将他往床上丢。
不曾想,也不知唐景虚怎么做到的,居然正好抬脚钩住了他的膝盖窝,腿下一软,殷怜生一下就被唐景虚带着趴到他身上去了。
“哎哟!”唐景虚显然被砸得够呛,粗喘了好几口气,两只手就又开始在殷怜生背上揉搓。
唐景虚吐出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意,异常灼人,殷怜生的脑子瞬间就被烧着了,挣扎着欲起身,却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好不容易从他胸前抬起脑袋,刚对上眼,就见唐景虚忽然伸长了脖子凑近,在殷怜生的错愕下,在他额上极响亮地“啵”了一下,还不忘调笑一句:“爷,来,给妞笑一个!”
殷怜生紧紧盯着唐景虚游离的眼,低声问道:“师父,你知道我是谁吗?”殷怜生墨黑的眼眸中像是有一滴红墨晕染开,心中埋得并不深的种子忽然有了发芽的迹象。
唐景虚的脑袋重重倒回枕头上,微眯着眼没有吭声。
种子隐约有了破土的征兆,殷怜生涌出无限的勇气,蓦地栖身上前,手指顺着唐景虚半阖的眼帘一路下滑,在他的唇线上勾勒过一圈,捏着他的下巴,眼眸大半已被红晕遮掩,他俯下身凑到唐景虚耳畔,哑声又问道:“师父,回答我,我是谁?”
唐景虚缩了缩脖子,伸手欲拍开殷怜生这只在他耳边“嗡嗡”叫着扰他好梦的大蚊子,殷怜生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将它压在床上,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的眼睛再一次问道:“师父,我……”
未出口的话语被堵在了喉间,殷怜生垂眸呆呆地感受着眼前人倏尔贴上来的薄唇,那微颤的睫毛撩拨着他的心弦,寒夜中被吹得微凉的唇瓣让他的脑子顿时响起一阵轰鸣,心中的种子破土而出,他鬼迷心窍般抛开了一切,颤抖着伸手摸上唐景虚的肩,顺势将他压回在床榻上,双唇贴得更紧了,他稀里糊涂的,总觉得还能更近一步,奈何仓皇无措。
唐景虚显然也愣了,半晌,他像是回过味来了,腰上一个使劲儿,猛地翻身反将殷怜生压在了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寂无声蔓延,殷怜生这才生出惶恐之意,脸色霎时就白了,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怔愣地看着唐景虚背着月光而显得更加幽深的眼眸,心里为自己的冲动百般懊恼,哆嗦着唇,开口想叫声“师父”,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方才半分的勇气。
只见唐景虚缓缓俯下身来,月光斜照进窗子,打在他半边脸上,照着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殷怜生心头似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让他几乎就要叫出了声,他焦急地想要为方才的无礼道歉。
不曾想,唐景虚却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抬手压住了他僵硬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在他鼻尖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在殷怜生瞪大了眼、丝毫不敢动弹之际,唐景虚的唇已经顺着落到了他的唇上,万分温柔地沿着他的唇瓣舔过一遍,小心而又霸道地撬开了那半开着的唇缝,在他的剧烈颤抖中,勾着他的舌头给了他一个缱绻而又漫长的煎熬。
察觉到唐景虚居然自顾自解起衣带来,殷怜生感觉自己简直就快被他逼疯了,他眼眸中已经爬满了极淡的红晕,扶在唐景虚腰侧的手心满是汗,那股子冲动又涌上来了,叫嚣着让他狠狠掐住身上人的腰身,让他为此刻的撩拨付出代价。
“名字,我的名字。”殷怜生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一句话出口,支离破碎。
听到殷怜生的声音,唐景虚抬眼静静地与他对视,神情竟染上了苦涩的哀伤,他轻声开口,有些答非所问:“赔,怜……怜生,我……我赔给你……”
话音落下,殷怜生瞳孔猛地一缩,抬手压下唐景虚的唇,在狂风暴雨般的肆虐中咬破了他的唇瓣,唐景虚被疼得瞬间清明,从殷怜生眼中看到了红色的重影,惊恐万状地自他手下挣脱,狼狈地连连后退,背抵上墙,冰凉的冷意瞬间让他彻底清醒。
看着殷怜生坐起,月光中的红眸紧紧盯着自己,唐景虚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在心底狠抽了自己好几个大耳刮子,长叹了口气,脑子依然浑沌,轻声喃喃道:“抱歉,我……我喝多了。”
殷怜生没有回话,那双眼中酝酿的情绪唐景虚完全看不透,但有一点,他能够确认,这一天终究来了……
万籁俱寂中,唐景虚平静了下来,将半开的衣襟拢好,轻声问道:“想起来了?”
见殷怜生默认,唐景虚在床角的黑暗中苦笑了一下,又问:“是从鬼堡那日开始的吧?想起多少了?”
“胤国登基前夜,”殷怜生的目光从唐景虚脸上移到了他的左胸口,“还有,胤墟的那一剑。”
“对不起,怜生,我压不住你了。”唐景虚深吸了一口气,“我食言了。”
殷怜生:“所以呢?你是打算把自己赔给我吗?”
说着,殷怜生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隐约带着哽咽,他起身下榻,打开门的那刻,唐景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怜生,无那他明日离开,你,随他一起去吧。”
殷怜生没有回头,良久,眼眸的红晕慢慢褪去,他动了动唇,哑声应道:“既是师命,自是要听的。”
殷怜生离开后,唐景虚放空一切,两眼一闭,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睁开眼时因着宿醉头疼欲裂,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勾勾手指都疼得厉害。
屋外某只小狐狸不知为何叫唤得厉害,他实在没法再睡下去了,索性撑着坐起身,打算洗把脸喝口水缓缓。
两脚下地,不知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他挪开脚低头一看,是沉情,想来是昨夜拉扯时从殷怜生身上掉出来的,唐景虚弯腰捡起,感觉脑袋疼得快炸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抬眼便见桌上架了个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只小碗,上面正冒着热气,唐景虚走近一看,是醒酒汤,他端起小碗捏着鼻子一口饮尽,呆呆地在椅子上坐定,望着小火炉旁用较大的碗盖着的另一只碗,伸手将它揭开。
这是一碗长寿面,照着他的喜好整齐地摆了一颗荷包蛋又放了一颗水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