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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
“要死咯!真要死咯!”花倾尘步步后退,几乎将自己贴在了墙上。
眼看那黑影越来越近,唐景虚却不似先前在九畹面前那样有危机感,只是抬手指着身旁的一面墙,向殷怜生示意道:“怜生,敲这里。”
殷怜生虽心生困惑,却还是依言屈指敲了敲,下一刻,便见那墙徐徐开启,一条向下的通道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
花倾尘瞪大了眼,惊诧不已:“师父,你来过啊?”
唐景虚摇头:“没有。”
“那你……”
“啧,费什么话,还逃不逃了?想九畹要了你回去拜堂啊?”
花倾尘面色微变,忙道:“我先撤,怜生殿后。”说着,就急吼吼地跳了下去。
看着这完全没有献身意识,关键时刻永远跑在生命前线的二徒弟,唐景虚瞪直了眼:“……”
“师父,小心!”应离蓦地出声喊道。
唐景虚回头,见鬼王竟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一袭黑袍与惨白的无脸面具在微弱的灯光下将他那与身俱来的肃杀之气彰显得更加强烈,一股寒意深入骨髓,引起阵阵心悸与颤栗。
眼见鬼王一掌将至,唐景虚闭上眼,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
下一刻,惊觉身下的殷怜生有了动静,唐景虚蓦地睁开眼,眼巴巴地看着殷怜生当机立断一个转身,甚是潇洒地抬手正面迎上鬼王那威力十足的一掌,唐景虚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对上的是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界头号大佬,饶是殷怜生再如何天赋过人也自当不敌,旋即被一掌震飞,狠狠地撞上了不远处的一面石墙,立时呕出了一口鲜血,他呛咳了一声,费力挣扎着才勉强站起身。
而他这一飞,连带着他肩头的三寸唐景虚也像颗小石子似的,“咻”地一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再是“啪”地一声面朝下重重拍在了地上。
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翻身坐起,手捂鼻子望向抱着左臂踉踉跄跄向自己走来的殷怜生,那一脸急切的样子,就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被鬼王一口吞了,此情此景现于眼前,唐景虚哪能不泪垂?
摸着良心,说一句大大的实话,唐景虚是真要哭了。
估计也只有苍天大老爷才知道,他等那一掌等了有多久,他究竟有多想挨下来,可事与愿违,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真不知道自家这过分优秀而又孝顺过头的大徒弟到底是哪根筋儿抽抽了,明知自己就是个后起新秀,虽说平常热衷于在小鬼小妖跟前耍耍威风,但一旦遇上九畹那样的,该逃的时候也懂得跟在他身后撒腿儿,偏生这节骨眼上,居然有胆子敢和鬼王他老人家硬抗,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不过,转念想想,让他吃吃苦头,受点不疼不痒的小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好的。
待会儿再挨上大佬一脚,殷怜生一时半会儿就绝对站不起来了,再想着花倾尘和应离被鬼王施了术挡在后头靠近不得,鬼王的下一掌也就没人拦着了,唐景虚估摸着自己应该很快就能随了意了。
见鬼王果然不负所望,忽地一下就闪身挡在了殷怜生面前,唐景虚大大地舒了口气。
他就想着顺便挫挫殷怜生的傲气,须知身处这世道,就该明白,在一群鸭子中优秀,哪怕撞上的只是一只野天鹅,不敌也是人之常情,梗着脖子对啄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该低头时低头才会是正确的选择。
可下一刻,唐景虚这种想法就荡然无存了,眼看着自家亲亲大徒弟被鬼王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上了墙顶,再是“彭”地一声重响砸在地上,头破血流却也只是闷哼了一声,攥紧了拳头抬眼向自己看来,唐景虚这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再对上那双因浸染了鲜血而赤红不已却异常执着的眼睛,唐景虚的良心一阵刺痛,顿觉鬼王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难道就不知道做做样子吗?啊?懂不懂什么叫做见机行事?连眼色都不会看,还好意思当大佬?打坏了怎么办?你赔吗?赔得起吗?呵呵!
咬着牙暗自把鬼王从内到外、上上下下问候了数十遍,唐景虚才阴着脸从地上站起来,沉声道:“鬼王大人,误闯鬼堡确实是我们师徒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这一回。”
闻言,鬼王就着单脚踩在殷怜生后背的姿势缓缓转头看向唐景虚,不带五官的白面具完美地掩去了他的面容,更遮去了他所有的情绪,在晦暗不明的烛光下更添七分阴森。
半晌的沉寂过后,鬼王抬指指向唐景虚,随即一小股肉眼可见的厉风在他指尖生出并绕着他的指尖飞速旋转着,只见他手指微微一点,厉风霎时气势汹涌地向唐景虚袭去,紧接着,在殷怜生蓦地瞪大了的赤目中,唐景虚如遭重击般仰面向后倒去,“砰”的一声轻响后便没了动静。
鬼王收回手指,随手撤去挡在花倾尘和应离面前的屏障,低头似是看了殷怜生一眼,才慢慢抬起踩着他的脚,回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嚓嚓”的脚步声在空荡而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就在应离沉重地抬起脚要向两人跑去的时候,鬼王倏尔停步,只是一瞬却恍若隔世,面具后传来不带丝毫波动、极低哑的一声“下不为例”。
在再一次无限蔓延的沉寂中,花倾尘怔愣了好一阵,直到被应离狠狠一拍,才猛然回过神来,见鬼王已经在石室尽头的巨大石椅上偏头扶额坐稳了,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忙压下心脏的剧烈跳动,顶着鬼王似有若无投来的冰冷视线,同手同脚地跟在应离身后,朝唐景虚和殷怜生的方向疾步走去。
“师……师父,他他他是神官,没没没那么容易死的吧?”花倾尘哆嗦着唇拉住了应离的衣袖。
应离架起殷怜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仍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动静的唐景虚,摇摇头:“可他还是会死。”
花倾尘猛地看向半靠在应离身上,正低垂着头轻声喘息着的殷怜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喘息愈渐急促,心下一慌,正欲开口安抚,却听得他的喘息忽而停歇,随即他轻笑了一声,蓦地抬头向唐景虚看去,那双被血糊得几乎睁不开的眼里,意外地没有过多的担忧,反而染上了花倾尘完全捉摸不透的情绪。
笑,他笑着……
殷怜生,你在笑什么?
不知为何,花倾尘忽然觉得殷怜生有点儿……可怕,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的感觉,他一直都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大师兄绝不会是表面看着的那么个翩翩玉公子,可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此刻这种……毛骨悚然的莫名恐慌。
是因为唐景虚吗?
花倾尘攥着应离衣袖的手一点点收紧了,深吸口气,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轻声道:“怜生,师父他……”
“他没事。”殷怜生站稳后就推开了应离,抬袖抹去满脸的血污,洁白的衣袖瞬间沾染了刺目的血色,他身上的血腥味似乎也更加浓烈了。
虽然殷怜生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错过,他能断言唐景虚没事,那唐景虚就绝对还没翘辫子,可这一刻,花倾尘却还是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一方面他们还在鬼王的眼皮子底下,那口大气实在喘不出。另一方面,唐景虚依然没有睁眼,这情况着实令人心忧。更何况,殷怜生此刻的状态委实不对劲儿,他怎么都不可能放得下心。
花倾尘刚想走上前去将唐景虚兜着带走,殷怜生却抢先一步俯下身,单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微眯着眼扫了石室尽头的鬼王一眼,转身缓缓向先前打开的通道走去。
见一旁的应离一言不发地闷头跟上了,花倾尘顿觉身心俱疲,暗自叹了声气,忙不迭跟随他的脚步迅速撤离。
在殷怜生的带领下,几人倒是轻易避开了众鬼使的耳目,撤离的这一路没遇到任何阻扰。
后脚刚从鬼堡踏出,殷怜生怀中的唐景虚就幽幽睁开了眼,还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那神清气爽的舒坦模样,完全不像是刚从让四界闻风丧胆的鬼王手底下死里逃生的人,方才鬼王给予的重创似乎压根就没对他造成任何身心伤害。
花倾尘与应离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居然还真没事,自家师父莫非是大佬中的大佬?弱鸡无能都是装的?
“我去!”唐景虚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咋呼起来,“停停停停停!”
他这么一咋呼,瞬间就把惊魂未定的花倾尘和应离点炸了,两人动作划一地猛地向后一蹿,俩鸭子似的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就连应离素来无波的脸上都带上了一丝恐慌。
花倾尘更是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怎……怎么了?九……九畹来抓我当……当小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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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幼羽
“不是,是……”扫了眼自相惊扰的两徒弟,唐景虚这才注意到殷怜生气息不稳,蓦地想起他刚受了鬼王一掌,虽说是放了水的,可毕竟只是肉体凡胎,他那左胳膊的骨头怕是已经断了好几处了。
见唐景虚紧皱眉头望着自己,殷怜生淡笑着道:“无妨,幼羽前辈这不是来了?”
一听这话,唐景虚仰天长叹:“今儿这是怎么了?大好日子的,这些家伙怎就全往鬼城里挤来了?还个个要到我跟前报道是吧?啧,怕不是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唐将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话音未落,正前方的拐角处飘出一抹白色的影子,终归躲不过,唐景虚也就没藏起那三寸身板了,干脆认命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不过,‘想念’这两字眼就别说了,我瘆得慌。”
一眼望去,那人身着象牙白大袖对襟褙子,袖口与领口处绣着的浅青色花纹在鬼城幽幽鬼火映照下竟染上了一丝庄严肃穆之感,外袍衣襟上别着的银制纽扣精致异常,头上带着的鬏髻将长发整齐地攒在其中,从头到脚规矩得挑不出一丁点儿破绽的装束,不免衬得那秀气的脸庞显得更加严肃正经了。
看清来人,花倾尘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屁颠屁颠地朝那人跑去:“幼羽姐姐,你怎的也到这鬼城来了?”
“寻故人。”
幼羽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若是凝神细听,甚至会发觉话语之中还隐约带着笑意,可偏生就这么三个字却愣是激起了唐景虚一身的冷汗。
这都多少年了,这女人可真是小心眼!
“怎么就你,简兮呢?”见幼羽只身一人在鬼城街道晃荡,唐景虚不免多问了一句,先前见着简兮的时候,他以为幼羽也在鬼堡内,还想着要不要给某人通个风报个信什么的,不过,想来幼羽应该还没查到那个地步,她的这个“故人”应该是故意说着要激自己的。
幼羽没有回答,而是保持着方才逐步走近的缓慢步调,步步逼近,直到与殷怜生不过一拳距离才站定。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喃喃了一句“啊,是沉情”,随即缓缓将气息吐出,睁开眼,向后退开一步,目光转向殷怜生垂在身侧的左臂,问道:“怎么?这是惹了里头的哪位?”
众人似是对她这样的举动早已司空见惯,皆是面无异色,就是殷怜生也只是待她退开一步后才不着声色地跟着抬脚往后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平静地微微颔首,道:“鬼王。”
“遇上那位,不过伤条胳膊就出来。”幼羽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翘首望向黑云遮掩着的鬼堡上层,“唐将军遁逃的功夫不可谓不是四界一流。”
心知幼羽这是在暗讽自己这么多年来变着法儿地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生怕她揪着自己问某人的踪迹,唐景虚一个转身,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到了殷怜生胸膛上,装模做样地一顿猛嗅,还不忘声情并茂地朗声说道:“嗯嗯,真不愧是‘沉情’,都戴了这么多年了,气味还是一如往昔,平日还不觉得,这么一凑近可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啊!”
唐景虚忽然来这么一出,幼羽还没给出反应,倒是殷怜生的脸“咻”地一下就红了。
花倾尘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撑着应离的肩打趣道:“哟,没想到咱家大师兄也会害羞啊!”
趴在殷怜生胸膛前的唐景虚却是先察觉到了他骤然急促的心跳,本以为是鬼王那一掌还给他拍出了内伤,心底刚生出些担忧,听到花倾尘的话,抬头看向殷怜生,见他不自在地撇开眼,便也跟着乐呵起来,转回身,摸着自己的下巴冲幼羽一个劲儿地挑眉:“看看,看看,不是我说,幼羽,你这女人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咱怜生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了,你都离他那么近了,在他眼里还就是块木头,这能说明什么?啧啧,也就本将军我……”
“师父,够了。”殷怜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手疼。”
调侃自家大徒弟,唐景虚自是没有半分罪恶感,不过想着他这样拖着也确实不好受,便向后仰头冲他眨眨眼,笑道:“抱歉,差点忘了,让幼羽给你治治。”
说着,他的视线回到幼羽身上,道:“幼羽,你……”
“我拒绝。”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