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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倾~尘~”唐景虚黑着脸从土堆上站起来,一把摘下头顶上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凤冠,半眯起眼阴恻恻地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的花倾尘。

    花倾尘缓过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本想克制一点,可瞄了唐景虚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师父,哈哈哈哈,这回可不是我,真的,信我,哈哈哈......”

    唐景虚咬紧腮帮子,跳下土堆,恶狠狠地踩在花倾尘的脸上,没好气地冲他低吼道:“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不成想,花倾尘对于自己的如花美颜被自家师父踩在脚底下这事完全顾不上,兀自笑得花枝乱颤,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愣是笑得一嗝一嗝的,就连平日里端着的所谓高贵气质也全然丢了个彻底干净,整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癫狂人。

    见状,唐景虚毫不怜惜地在花倾尘的脸上卯足了劲儿跺了两脚,凛冽的目光射向不远处撑着把黑纸伞蹲在地上撸着浑身颤抖的猫冒充蘑菇的三徒弟,暗自斟酌了一番,蓦地将目光移到了身旁从他被炸出来开始就死盯着自个儿头顶的殷怜生脸上。

    猝不及防和唐景虚问责的视线撞上,殷怜生僵了一瞬,借着夜色的掩盖,眼神不着痕迹地飘忽了一下,蹲下身看着仍站在花倾尘额头上跺脚的三寸唐景虚,面沉如水地说道:“对不起,师父,手滑了。”

    “手滑?这也能滑?你再滑一个给老子看看!”唐景虚伸出双手摁在殷怜生的鼻尖上,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对视着。

    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在身侧响起,紧接着一棵树轰然倒地掀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糊了唐景虚一头一身。

    没等唐景虚反应过来,殷怜生已经收回手,抢先一步开口道:“嗯,又手滑了。”

    唐景虚抬手抹了把脸,额上暴起三根青筋,一手捂住胸口急促地喘了好几口粗气,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忍住忍住,这人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好不容易把心头那股恶气硬生生咽到肚子里去了,唐景虚从花倾尘的额头上跳下来,看向被炸毁的鼠洞,额上的青筋几欲撑裂,两手握得紧紧的,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那鼠妖在洞口下了咒术,充当花轿的棺材也动过手脚,他躺在棺材里被抬着从鼠洞口进入的时候身形受咒术和棺材的影响跟着缩小了,本想着到时候原路返回出了鼠洞就能恢复原样,却万万没想到,向来谨慎的殷怜生居然告诉他因为手滑把鼠洞给炸了,这让他怎么气得过?可偏偏打了这人又有些不合规矩,他实在下不了手,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当真憋屈得很。

    “小三,放猫。”唐景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慌忙逃窜的鼠群,一时竟找不到鼠妖的所在,便皱着眉对已经厌倦了撸猫转而拔起猫毛的应离示意道。

    闻言,应离略微抬起黑伞,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更显阴沉的墨黑色眼眸,扫了眼往各个方向窜逃的鼠群,抬手向其中一个方向一指,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呼”地一下就蹲在了那处,只见他放下手上抓着的黑猫,就又没了动静。

    那黑猫倒也识趣,知道应离虽然放了手,自己也绝不可能从这几人手下逃脱,不如捉得鼠妖,或许还能戴罪立功,免去一些惩罚。

    见黑猫一眼就从众鼠中辨认出鼠妖的所在,并第一时间与其相搏,唐景虚几人倒是乐见其成,也就放手把捉老鼠的任务交给它了。

    “我了个去!池俪儿不是在家里呆着吗?怎么还是死了?”花倾尘忽然坐起身指着从被炸开的坟墓里飘出来的游魂,咋呼道,“这不是座空坟吗?”

    殷怜生顺着看过去,平静地说道:“看清楚,那不是池俪儿。”

    花倾尘愣了愣,三两步凑到那游魂旁,侧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才注意到她的装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莫不是池俪儿她亲娘哩!”

    唐景虚点点头,道:“她想亲眼看着池俪儿嫁得如意郎君,故迟迟不愿离去,未曾想,前段时日池俪儿去东郊坟地祭拜她的时候不幸被那鼠妖惦记上了,鼠妖怕是为了讨得池俪儿欢心,想让池夫人坐高堂。可要让女儿下嫁鼠妖,池夫人定是万般不愿。为师估计那鼠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生吞了池夫人一魄,致其失了心智,尽听它言了。”

    “这四位......”见一只慌不择路的老鼠“吱吱”叫着向几人跑来,殷怜生眉头微蹙,眼疾手快地弯下腰一把捞起三寸唐景虚,小心翼翼地将其护在掌心,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怔然,转而看向依次飘出的另外四只游魂,接着说道,“应该便是前几日池耀安排在门前守夜枉死的人了。”

    怔了一瞬,唐景虚回过神来,盘腿坐在殷怜生的掌心,看向游魂,点点头,说:“八九不离十,而且,照那鼠妖残杀、啃食同类眼都不眨的凶残程度看,他们极有可能是被活生生剥皮拆骨,乃至因恐惧魂一时未消才被捉住了魂魄,再被鼠妖吞噬一魄,而失了心智以供差遣。”

    “抓住了。”应离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依旧撑着他的黑纸伞,在月光下低着头跟在黑猫后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唐景虚探出脑袋向下望去,见那黑猫叼着筋疲力竭、伤痕累累的鼠妖微扬起头踱着胜利者的优雅步伐缓步而来,心下断定这鼠妖气数将尽,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便向殷怜生扬了扬下巴。

    殷怜生了然,微一颔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猫,示意它将鼠妖放下,黑猫连忙松嘴放下鼠妖,急急往后退了好几步,正好退到了应离的伞下,他面色漠然地轻转了一下伞柄,将黑猫收进伞中。

    应离刚要将黑伞收起,唐景虚却突然出声道:“对了,小三,把那边那五只游魂一并收了。”

    听到这话,应离一顿,视线扫向垂着脑袋呆立在墓碑旁的五只游魂,只一眼就撇开了脸,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哎哟喂,”叫嚷了一声,花倾尘走过去,劈手夺过应离手中的黑伞,又走到游魂旁,双手侧举黑伞向游魂轻轻横扫一下,便将游魂尽数收进伞中,合上伞,回身塞回应离的手中,才翻着白眼,接着道,“这天都快亮了,你还在纠结这几只游魂既不是黑乎乎、也不是毛茸茸不成?再不收进去它们可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应离面上闪过一丝嫌恶,但也只是沉默地将伞背回背上,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殷怜生也已经给鼠妖吊着那最后的一口气,没让它就这么撒手人寰,毕竟它肚子里还收着那五人的一魄,怎么着也得吐出来物归原主了才能死,如若不然,那少了一魄的五人投胎转世后只会落得个痴傻的一生。

    “那眼下......是先去找柏将军还猫妖交差讨功德,还是去鬼城找阎婆把鼠妖肚子里的弄出来?”殷怜生问道。

    唐景虚低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副三寸身子,无奈地叹了好几声气,摆摆手,说:“柏舟那边跑不了,还是先去鬼城吧,再拖下去那魄都要被吸收了,届时可就无力回天了。”

    关键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变着法儿躲柏舟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往他跟前凑,一旦被他看着,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再说了,就自家副将那瞅着缝儿报仇的性格加上老妈子的动手能力,不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动手给他缝制几套小衣裳膈应他才怪哩!那他这老脸可真就挂不住了,反正能避则避,鼠妖这咒术一时半会儿虽解不了,不出七日也能自行解除。

    鬼城啊,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不过,这一趟还是不要太大张旗鼓得好,虽说现下鬼王暂不在城中,可他手下的那两个也不怎么好糊弄,他们几个素来与鬼界没什么太大的纠葛,但毕竟神官的身份摆在那里,随意闯入人家的地盘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然了,在唐景虚看来,当初殷怜生混入鬼城趁着鬼王副将与爱妾缠绵,随手摘了人家头顶上的月光珠,还找了把凳子坐在一旁托腮观摩这种事情顶天了就只能算是小孩子调皮不懂事,怎么算得上是纠葛呢?

    他哪晓得这事气得那鬼王副将吹胡子瞪眼的,甚至害得人家好一段日子一躺上床就总觉得有个半大的孩子守在床头阴恻恻地笑看着自己,整得他每每脱了裤子正要提刀上阵,却突然感到莫名心虚,怎么都提不起埋头就干的勇气,憋了火气只能搅得鬼城乌烟瘴气,整座城的鬼们都不免恨得牙痒痒。

    “师父,‘画地方圆’吗?”花倾尘凑到唐景虚跟前,淡蓝的眼眸泛着一丝笑意,颇有种半含秋水的意味,冲他身上吹了一口气,见他被吹得满脸不耐,又乐了起来。

    “画?鬼城一日一处,你怎知它今日在何处?”瞪了他一眼,唐景虚站起身,“啪”地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回郦水城,先整点香火揣身上。”

    第7章 回城

    唐景虚睁开眼,向殷怜生微微抬了抬下巴,殷怜生立时会意,收回轻轻抵在他额头上的食指,笑着问道:“柏将军怎么说?”

    “没怎么说,他忙得脚不点地的,只说别把猫妖弄丢或者玩死就行。”唐景虚满脸嫌弃地扒拉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这身衣服穿得实在有些膈应,奈何他现下也没有其它选择,想了想,他竟当着殷怜生的面解起衣带来。

    见状,殷怜生愣住,一时没想明白他打算干什么,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唐景虚甚是潇洒地随手将嫁衣一丢,撩了把长发,只着一身白色里衣双手掐腰对殷怜生挑眉道:“反正为师暂时也没打算见人,就别在意穿什么了。”

    扫了眼被风吹远的红嫁衣,殷怜生薄唇微启,随即抿上,似是欲言又止。

    唐景虚笑道:“怎么?嫌为师这样有伤风化不成?”

    殷怜生淡笑着摇摇头:“师父多虑,徒儿只是觉得那嫁衣做工粗糙,委实配不上师父。”

    “嘿,那怎样的才配得上?”唐景虚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倏尔想起唐景虚床底下的箱盒里整整齐齐叠着的那件嫁衣,殷怜生暗自咬紧了牙。

    当初唐景虚说那是故人之物,可殷怜生一眼便看出那是唐景虚的尺寸,心里不免觉得咯得慌,此刻他问这话,殷怜生垂眸未答。

    只是,正值寒冬时节,纵然唐景虚是神官,也习惯了穿着单薄,可殷怜生心知他并非真不怕冷,他辉煌惯了、强硬惯了,纯粹就是不愿让自己在人前服软,强装出一副硬汉的样子罢了。

    殷怜生轻叹了口气,抬手将唐景虚塞进了自己衣领里,闻着他身上的魂牵梦萦的淡淡气味,感受着他带来的微凉,克制住那一阵不易察觉的心猿意马,轻声道:“师父呆在此处才不易被人发觉。”

    猝不及防落入这样一个温暖的地方,唐景虚皱了皱眉,从领口探出头来,看向殷怜生,犹豫了一瞬,低下头选择了缄口不言。

    殷怜生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蔓延到唐景虚皮肤的每一寸,他舒适得眯起眼,疲劳与困意席卷而来,鼻尖萦绕着殷怜生常年佩戴着的安神香的气味,淡雅而舒心,紧绷了许久的精神一点点松懈了下来,他侧着脑袋心安理得地任思绪飘远……

    刚把殷怜生带在身边的那段日子,他状态很不稳定,梦魇不断,心绪不稳,极易被心魔入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前功尽弃,唐景虚便想办法从神官幼羽那儿半哄半骗得了这安神香“沉情”的配方,费心收集药材精心配制后制成香囊让殷怜生随身携带,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卓然,不枉他被反应过来的幼羽追杀了十年。

    只不过,这沉情的效果是不是有些过了?怎么自家大徒弟到了这么个年轻气盛的年纪却整天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大把姑娘不带瞅一眼,还总喜欢在自己身边瞎转悠,这修的又不是佛道,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敏锐地察觉到唐景虚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殷怜生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的右手慢慢松开了,他看了眼唐景虚的发旋,紧绷着的面庞渐渐柔和了下来。

    “怜生呐,”花倾尘走过来,才开口就被殷怜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半挂在他衣领口呼呼大睡的唐景虚,忙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来这一遭不就是为了解决老鼠精强娶池俪儿的事吗?怎么还连带着要去鬼城把池俪儿她娘的魄从老鼠精肚子里弄出来呢?又不会多几两功德,师父就不觉得亏吗?”

    “他做事向来力求完善,便是有了这点瓜葛,他就会想着一并处理了。”殷怜生淡淡地说道。

    花倾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头望向前方被初生太阳染红的大片云霞,若有所思道:“也是,他就是这么个自我作贱的性子,明明他......不欠我们什么。”

    见殷怜生没有答话,花倾尘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畔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末了,趁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退开一步,朝他挤眉弄眼道:“说真的,你那点小心思藏得还挺深,既然看出来了,我就多嘴一句,师父这人耳根子虽软,也怕是不能轻易打动的,你......还是多加斟酌吧。”

    被道破心意,殷怜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然一笑,轻飘飘地应了句“嗯”,便转身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应离走去。

    花倾尘只在原地怔了一瞬,便轻笑着摇摇头,立即跟了上去。

    踏进应离画好的“画地方圆”,一晃神的功夫,几人就出现在了郦水城的城门口,殷怜生将唐景虚在衣领间安顿好,确保他既不会被人看着也不会掉下去,才带着两人一并进了城。

    等唐景虚在殷怜生衣服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正听到池耀在得知祸害已除后激动的声音:“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池俪儿喜极而泣,注意到一行人中少了唐景虚的身影,忙问道:“不知唐大仙怎么没和诸位一并归来?”

    殷怜生正想说唐景虚有事先行离开了,就听到花倾尘抢先一步哭哭啼啼道:“师父他......师父他......被那妖孽吃了......”

    池耀和池俪儿一听,双双大惊失色,两双小眼睛齐齐瞪直了,愣是“这这这”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话说利索了。

    殷怜生皱眉,正欲开口,察觉衣领处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登时心领神会,不着声色地将那脑袋摁了回去,对父女二人说道:“事已至此,池县令与池小姐无需自责,我们只希望能给先师上柱香。”

    池俪儿当即红了眼眶,让下人立马备好东西,给唐景虚立了牌位,带着全府上下跪倒在地,逐一上了香,并不顾几人劝说,执拗地言说会为唐景虚守灵三月。

    等香燃尽,唐景虚感觉差不多了,接通殷怜生的灵识,示意带上香灰离开。

    出了城门,唐景虚迫不及待地探出上半身,伸手与花倾尘击了个掌,笑道:“得了这些香灰,我身上有了些法力,把那老鼠精的咒术削弱了些,应该能早日恢复,而且进鬼城的话,不出意外也能瞒个一时半会儿了。”

    “师父,不是说鬼城一日一地吗?那我们要怎么去鬼城?”花倾尘一把抢过应离正要塞进嘴里的糖葫芦,咬了一颗,在嘴里边嚼着边含糊地问道。

    往嘴里送到一半的糖葫芦没了,应离僵住,下一刻猛地朝花倾尘扑去,伸长了舌头就着他的手把糖葫芦连着竹签上上下下舔了个遍。

    眼睁睁看着应离的哈喇子顺着竹签流到了自己手指上,花倾尘干脆利落地把糖葫芦往他嘴里一塞,跳到一旁,指着他憋不出只言片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唐景虚没理会这两人的日常大戏,沉吟片刻,道:“鬼城今日所在倒也不是无人知晓。”

    “要从雁阳殿和无虚殿的那两位口中获知,怕是不易。”殷怜生提醒道。

    唐景虚仰起头,冲殷怜生呲牙笑道:“为师可没打算去问吹息和泮林那俩白眼狼。”

    “那师父说的是......徐韬?”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客厅安了监控,被老妈看到了我锁门的十八种姿势后,彻底治好了我睡前三锁门的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