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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沉冤待雪

    这班人还真把我给弄到了派出所,看我受这么重的伤,也没个人提出来送我上医院看看,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我全身酸痛地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趴了一夜,心里悲凉得觉得只有把临刑前的窦娥拉过来才能明白我的心情。

    早上,因为我表姐要到东莞出差,来保我的是陈文和周红。在临走前我竟然还要留下笔录。真他妈的,我朝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年轻公安嚷:“有本事你们去抓真正的流氓去?救人还犯法?”

    那年轻公安一身整齐地制服,浓眉大眼,大盖帽往眉毛上一压,还挺有影视剧里影员扮的那种警察之风:“严肃点,把昨天发生的情况交代一下。”

    “我交代什么呀?叫那臭丫头美雪儿来一问不就明白了。”我真是不满,那丫头怎么回事?我这会儿不望她能知恩图报,至少也不应该这么陷害我吧。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吊着一张马脸的便衣同志过来接个电话,听了我的回答,回手就给了我一下:“我叫你贫”,又以一副经验丰富,老大哥十足的口吻教训那年轻公安:“对付这种流氓就得这个样。”

    那年轻公安看样子是新进来的,模样还挺和善:“算了,老李,你看他也伤得不轻。”又面对着我,声音立马严肃起来:“你少耍贫嘴,叫你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老李,满脸凶像,看样子不是善与之辈,我也就老老实实地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本来我还想加个勇斗三歹徒的片断的,后来一想,还是一五一十,实事求是算了,不过这样一来,我的话可信度就大大提高了,反正我自己当时的态度是非常诚恳的,感觉上,那年轻公安和老李都有七、八成的相信了。

    老李擦了一下鼻头:“要真这样?我们就算真是冤枉好人了。”

    “就算?”我理直气壮,声音也提高了几度:“你们根本就是冤枉了好人。”

    “你得什么得?”老李说:“这事我们还得调查,说白了你也找不到证人,她家保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现状是对你很不利的。”

    “我还要找什么证人?全世界的人都加起来给我做证也挺不上美雪儿一句话,你们叫她来说一句,说我郭励有没有对她耍流氓。啊?”

    “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美雪儿是傻的你不知道吗?”那年轻公安插嘴。

    我愣住了,若不是对面那人一身的制服和大盖帽对我还有点威慑作用,我就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了:“你……开什么玩笑?”

    那年轻公安不再理我,低头整理桌面:“好在当事人已经检查过,没有受到伤害,这次你可以走了,不要让我再在这里见到你啊。”

    我茫茫然然,走到门口时,又被那年轻公安叫住了:“这样吧,我替你跟她家联系联系,商讨一下医疗赔偿的问题。要真是见义勇为、好人好事那也不白冤了。”

    走出门,周红象是拉响了汽笛进站的火车,直嚷嚷着朝我冲过来:“怎么了?怎么样了?怎么伤成这样?要不要紧啊?”

    她的手指碰到我脸上的伤口,弄疼了我,我偏头避开:“有没有镜子?”

    周红忙翻手提包,找出一个比手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化妆镜来,我拿着对着眉毛找不到眼睛,对到鼻子找不到嘴巴,照了半天,完全不得要领,不过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跟猪头也差不了多少,我心疼的是,凭现在这副尊容,就算想去对彩姐摇尾乞怜,也是不能够的了。我心里恼火,把周红缠在我胳膊上的手臂扒拉下来:“我又没残了废了,大庭广众之下,你拉拉扯扯干什么?也不怕阿文笑话你?”我朝稍稍站在前边的陈文点点头。

    周红扁扁嘴:“这有什么啦?你朝我发什么火?”

    陈文笑着摇手:“我没关系,你们当我透明的好了。”

    我大步赶上陈文,周红站了一会儿,自己没趣,又跑着赶了上来。

    我们刚走到马路边,正准备拦一辆的士,谁知一辆黑色奥迪小车直接地停在了我们跟前,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了出来:“郭先生,我们凯勒太太想请您去一趟。”

    我打量了他一眼,昨晚那些人中只怕也有他一个。不过我是君子不念旧恶:“怎么着?她叫我去我就去?”

    那男人脾气很好地点头笑笑,这丫昨天还气势汹汹像个流氓今天倒这么风度翩翩了,他既然绅士派头十足,我也不能显得太没涵养。阿文也在一边说:“去啊,怎么不去?他们总不至于动私刑,这些有钱人一高兴,看在你救她女儿的份上,说不定一出手就是十万八万的,那你不发了?”

    那男人嘴角微微扯了一扯,——一个表示轻蔑的神情,他神气个什么劲?早个几十、百把年,不也就是一太监的命?竟然瞧不起我的朋友?我用鞋尖踢踢车门:“把门打开。”

    那男人一怔,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替我拉开了车门。我趾高气昂地坐进去,拦住要跟着我上车的阿红:“你凑什么热闹?回去给我炖点好的,等着我。”

    周红显然还想纠缠,被阿文拉住了,我感激地望一眼陈文,车就把我带走了。

    凯勒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奢侈豪华,我原先还以为像他们这种人住的地方一定是个什么五星级的别墅庄园之类。其实不然,那只是一栋还算得上不错的带小庭院的小楼房。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把我带到一楼的大厅里坐下,有工人帮我倒上了茶。凯勒太太很快就下楼来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她的脸型和美雪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听说凯勒太太是个台湾美女,果不其然,虽然如今已经上了一些年纪,不过台湾女人是很会打扮自己的,胭脂红粉一擦,再加上珠宝首饰的映衬,雍容华美,气度宜人,一时之间倒也很吸引人的眼球。

    “我听说是你救了米歇儿?”凯勒太太说,我喜欢听的美雪儿的发音在她嘴里变了调,当然她说的才应该是正宗的,不过我私下里更喜欢美雪儿这个名字。

    “那当然了,当时三个大男人都想欺负美雪儿小姐,是我的及时出现才把他们吓得落荒而逃啊。”我说,也许阿文说的没错,凯勒家会对我有什么酬金也说不定。

    “你没跟他们打起来?”

    “哎呀,我跟他们打什么打呀?他们一见我就溜得远远的,不过他们要是不趁早滚蛋,没准我就会把他们全都揍一顿。”

    “那些人的样子你还记得么?”

    我捏了捏鼻子,回忆了一下:“要是再见着,能认出来。”

    凯勒太太让一个女工人模样的人去把美雪儿带过来,又对我说:“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真是多有得罪了,郭先生,如果真是您救了我的女儿,我们一定会对你表示感谢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我心中一喜,这顿打总算没有白挨。我真想立刻接口‘不客气,不客气,您随便抬抬手给个十万八万的就成了。’不过我当然没说出来。

    凯勒太太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没想到中国大陆的治安这么乱。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带美雪儿过来了。”

    这话涉及的范围太广,我不敢苟同,又不能太没皮没脸地接口说明中国大陆还有像我这种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只好干咳了一声,觉得应该刺激一下她的这种轻视,用手指头点了点头部,问她:“美雪儿小姐这儿是不是有点……?”

    哈,果然一击即中,凯勒太太虽然表面看起来仍然镇定,不过神情已经受伤,在精神上败下阵来:“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六岁的时候因为发高烧,所以……,在瑞士时,人们对她都很好,不管她到哪里,我们做父母的都可以放心。这次因为这边生意的事,再加上我也想带她到处玩玩,就和她一起过来了。”说到这里,凯勒太太抬头往楼上看看,神情间刹时变得又爱又怜:“怎么还不出来?这孩子,又淘气了。”

    她温柔的神情和口气让我把下面更加恶毒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我一时怔怔地,也想起了我死去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