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卫士拱手应了声,转身快步离开。
刘武周却是扯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萧兄为人侠义,抱打不平,实在是英雄本色。”
萧布衣心中有丝疑惑,却还是含笑道:“我们不过是些花把式,今天若非魏德兄,那两人倒不易对付。不过那时候刘大人如果到此,说不定能当场抓住贼人。”
“魏德?”刘武周坐了下来,盯着大汉的侧脸,“还不知道魏德兄哪里人士?”
四十七节 身份泄露
魏德嘴里满是大饼,终于抬起头来,含含糊糊道:“刘大人,在下河间人士。”
“哦?”刘武周目光一闪,微笑起来,“如此倒巧,刘某人也是河间人士。不知道兄台又是河间哪里人士?”
魏德愣了下,这才说道:“那倒是巧了,在下一介草民,如果敢同大人一个地方。”
他说的含糊,刘武周笑了起来,摆手道:“兄台真会说话,天下英雄,不论出身。如果能和兄台一个地方,刘某人倒是荣幸。刘某人河间景城人士,不知道魏兄是河间哪个地方?”
刘武周追问不舍,魏德无可推脱,含糊道:“刘大人,在下河间易县人,穷乡僻壤,大人多半并不知道。”
刘武周神色一动,又笑道:“如此真的更巧,河间易县刘某人也是略微知晓些人物,魏兄武功高强,我听说易县有个魏刀儿,也是精通武艺,打遍方圆百里并无对手,不知道可和魏兄有什么关系?”
魏德有些意外的表情,半晌才道:“魏刀儿是个豪杰,在下怎么会有缘相见。在下其实在易县偏左的一个村子,向来都是耕田种地,识得的人不多。”
萧布衣听出魏德的敷衍,向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多嘴。
几兄弟虽然不认识刘武周,可也知道他是官差,都是不由自主的坐在一旁。人家是官,他们是贼,天生就有排斥。
食客没走的看到这架势,早早结账走人。老板虽然唉声叹气,但是找不到贼人,只能自认倒霉,让伙计收拾桌椅凌乱,又给刘武周上壶茶来。
“原来如此。”刘武周笑容不减,“不知道兄台来到这里,有何打算?”
他身为校尉,说话客气,萧布衣的几个兄弟都是大生好感,觉得此人不摆架子,值得结交。
萧布衣却是想到了什么,主动为魏德说道:“魏德兄如今也是裴家商队一员,想必也是有经商的打算。”
“哦?”刘武周有些惋惜,“以魏兄的身手,从商实在可惜。”
看了萧布衣一眼,可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妥,刘武周又笑了起来,“不过萧兄气度不凡,既然有裴家小姐赏识,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几兄弟有些激动,心道跟着少当家就是不错,看看人家才来多久,就算这个武官太守都是对少当家客客气气,这在以前,那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韩雪螓首低垂,心中只是想,才认识这个萧布衣,以为他不过是个悍匪,没有想到相处下来,才觉得他的善解人意。女人一世,能得个体贴的男人已经是难得的福气,自己因为族人的缘故,不能阴差阳错的嫁给他,已经是憾事,可是如今看来,萧布衣好人好报,得到裴家小姐的赏识,这样的话,倒要祝福他们幸福美满。
她并非中原人士,却早听多了才子佳人的事情,想像中裴家小姐定然是个可人,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由有点自怜自艾。
不如她如果见过裴茗翠一面,多半不会顾影自怜,只能为萧布衣觉得可怜。
萧布衣听到刘武周的夸奖,客气几句,一团和气。
刘武周身为校尉,官及六品,如此和善和别人唠叨家常,身为布衣,应该感觉荣幸才对。可魏德多少有些不耐,看样子恨不得刘武周早走。
刘武周经验老道,察言观色,如何不知道魏德的不耐,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又谈了几句,刘武周站了起来,抱拳施礼,颇有江湖气息,“刘某还有他事,今日先行告别。”
众人都是客气一番,萧布衣想要起身送别,刘武周笑脸拒绝。
刘武周出了饭馆,缓步前行,穿街走巷,来到一座大院前面,推门径直而去。
宅院简单,远没有裴家的豪奢,刘武周走到一间房前,推门而入,第一句话问道:“你们的伤势如何?”
屋内一张胡床,躺着一人,竟然就是饭馆中那个戴帽子的地痞。
地痞挣扎要站起来,却被刘武周一把按住,旁边一人跛着脚,正在揉着脚心,坐在一张椅子上苦笑,“不碍事,死不了,可是我们没有想到那小子拳头够硬。”
“我让你们两个去试探萧布衣几个人的身手,我知道他们中间没有那个魏德。”刘武周拧着眉头,“你们怎么会和那个魏德交手?”
坐椅上的那人有些奇怪,“他叫魏德吗?那我们倒不清楚。校尉让我们试探那几个人的底细,我们故作找茬,他们果然过来抱打不平。我和胡风打倒了两个,本来想试探萧布衣和那个杨得志,可没有想到横生枝节,那个魏德站出来打伤了我们。不过虽然没有试探出萧布衣的底细,但根据他两个兄弟的出手,想必他们也是一般,不足为惧。”
刘武周点点头,“萧布衣这人绝非池中之物,他让人小心的是他的头脑,而不是武功。方才我和他交谈,这人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是个成大事的人。”
房门一响,刘武周并不回身,只是问,“事情查的怎么样?”
推门进来的正是陈平,刘武周去饭馆的两个手下之一。
陈平一拱手,恭敬道:“大哥,那个魏德果然是裴家商队的人,他还和萧布衣住在一起,想必是因为这样才认识。不过我们听说他来到裴家商队就一直没有出来,而且谁都不理,他今天替萧布衣出手,倒是让人诧异的事情。”
“魏德,魏德?”刘武周喃喃自语,“虽然说草莽之中,每多豪杰之辈,但是我在河间绝对没有听说过魏德这人。他能够轻易打伤你们两个,武功之高不言而喻,可这种人我竟然闻所未闻,岂非天大的笑话?”
“或许这是他的化名,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是河间的人。”陈平猜测道。
刘武周仔细想了下,点头道:“我当时也有这个怀疑,他说自己是河间人,口音却是完全不像,他甚至故意含着食物和我说话,显然是不想让我认出他的口音,我倒没有想到他这么个大汉,竟然心细如发,谨慎非常。”
“他为什么不想让大哥你听出口音?”陈平看着刘武周的眼神只有尊敬,也不以官职相称,显然是和刘武周私交胜过官场的关系。
“这就有可能是他怕我听到他口音,认出他的身份。”刘武周笑道:“其实给我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不和官府打交道。我想他或许犯案才逃到马邑,借裴家商队出塞躲避风头。”
“大哥说的极是。”陈平笑了起来。
房门又是一响,周正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纸,稍微有些气喘,“大哥,鄯阳来了通缉公文,你看看这张画像。”
刘武周接过画纸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出画上的人就是魏德,仔细看了下正文,不由微笑起来,“原来他在鄯阳杀人避难,这才逃到这里,怕我是本地人,听出他鄯阳的口音,这才推说是远在河北,却不知道那是我的老家,这么说……”
“大哥要不要马上通知衙门抓他?”陈正和周平兴奋道:“如此一来,萧布衣和魏德有关,逃脱不了关系,而且说不定会把裴家扯下水,这样岂不是一举三得?”
刘武周摆手,眯缝着眼睛望着那幅画像,“那样我们能得到什么?就算裴阀倒台,目前和我们有什么干系?更何况他们根深蒂固,我们得罪裴茗翠是为不智。你们要知道,如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敌要强。此人武功高明,大有用处,送他去牢房砍头不是大为可惜?”
四十八节 门神之一
萧布衣几人在刘武周走之后,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趣。
几兄弟来到马邑才一天,已经打了两架,这让萧布衣多少有些头痛。
山寨来的人,显然角色转换的不够成功,很多问题不喜欢动脑,还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不过萧布衣并没有责怪自己兄弟的意思,自己转换成土匪的角色不也花了几个月的功夫?几个兄弟当了多年的土匪,动手多过动脑也很正常。
他只是庆幸走运,混迹裴阀,角色不大不小,却能多次转危为安。
但经过这番波折,店老板不说什么,箭头周慕儒也感觉屁股上有钉子一样,坐不安稳。
本来想当回英雄,没有想到灰头土脸,谁都有些不自在。
魏德也头一回没有再盯着胡饼,而是若有所思。
萧布衣结账,众人一起出了饭馆后,也没有了游览的兴趣,只想回转休息,不再招惹是非,但众人看魏德的眼神已经大不一样。
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亏得少当家有远见,及时拉拢,不然今天这场打吃亏的只有他们几个。
萧布衣对魏德态度还是正常,既不明显的巴结,也不刻意的冷淡,对于他武功一事,更是闭口不提。
魏德却是双眉紧锁,看到另外几人离的还远,只有萧布衣在他身边的时候,终于开口,“萧兄,我恐怕要先离开这里,你的恩德,我此生难忘。”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魏兄,不过几顿饭,你实在言重了。魏兄想要离开这里,难道才是今天出手的缘故?”
“萧兄为人豪爽重义,对个素不相识的人也是真心相待,我是深为感动。”魏德长叹一口气,“今天若不是迫不得已出手,说不定能和萧兄出塞一游,傲啸突厥,岂不快哉。”
萧布衣沉吟半晌,“难道……”
他话未说完,魏德竟然点头,“你想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萧布衣有些愕然。
“萧兄话虽不多,人却聪明,你别的不提,单提我出手之事,显然已经猜到我这段日子闭门不出是有隐情。”魏德人长的粗犷,说起话来竟然聪明非常,“你们抱打不平的性格和我倒是意气相投,我忍住不出手,只是怕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失去和萧兄相处的机会。”
萧布衣大为感动,止住了脚步,“魏兄最终还是出手,显然是看出我和杨得志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的确如此,”魏德点头,拍拍萧布衣的肩头,“萧兄人是聪明,处事精明,可是武功显然不足一提,你莫要以为我危言耸听……”
“多谢魏兄点醒。”萧布衣听魏德毫无忌惮的指出自己的缺点,倒是丝毫不恼,只是诚恳道:“我对自己的身手并没有多少信心。”
他多少有些谦虚的意思,没有想到魏德竟然点点头,“你的身手打个混混还行,想要在江湖行走,还差的太多。好在这世上武功并不代表一切,萧兄也不用因此妄自菲薄。天下之大,能人奇士多有,你步伐虚浮,一看就是没有名师指点。就算刚才那两个装做地痞之人,武功也比你和几个兄弟强上很多,我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怕他们出手伤你,这才帮你击退。”
“你是说那两个地痞是假的?”萧布衣心中一凛,他也一直有这个怀疑,没有想到魏德也能想到。
“当然,”魏德冷笑道:“若是马邑城的两个地痞都有如此高明的武功,那我也不敢来此。”
萧布衣苦笑,心道自己无知无畏,倒敢出面抱打不平。
“来人用意明显,他们二人故意找伙计的麻烦,其实就是试探你,或者试探我,不过试探你大有可能。他们要是知道是我,我命案在身,多半早就铁链钢刀的上来,不会打草惊蛇。”魏德沉声道。
萧布衣有些惭愧,心想自己倒没有想像的聪明。
“但是你得裴阀的看重,大好的前途,我今天虽然出手救了你,却也是连累你。”魏德反倒有些歉然道:“实不相瞒,魏德是假名,在下在鄯阳出手伤人,得罪了一家士族,这才不得已来到马邑,本来想混入商队出塞避避风头,不想今天泄了行踪。我想以刘武周的精明,总有被他发现的时候,到时候连累萧兄反倒不美。我到这里也不是没有收获,最少碰到萧兄这样的人物,也算不虚此行,我准备今天就走,就此别过。”
萧布衣沉默片刻,“魏兄……”
“我不姓魏,”魏德微笑道:“萧兄以诚待我,不妨告诉萧兄我的名字,若是后会有期的话,倒要痛痛快快的好好喝上一场。”
“那不知道魏兄高姓大名?”萧布衣问道。
“在下尉迟恭,字敬德。”魏德摇头道:“虽然是个无名小卒,不过总能以真名对萧兄,也算问心无愧。”
看到萧布衣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尉迟恭有些奇怪,“难道萧兄听过贱名?”
“那个,那个尉迟兄现在还是默默无名?”萧布衣强忍心中的惊骇。
“不错。”尉迟恭有些感慨,“丈夫本当立事成名,流芳千古,没有想到我尉迟恭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看到萧布衣还是发愣,尉迟恭有些诧异,“萧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
萧布衣终于回过神来,还是难以置信自己的际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碰到的竟然是尉迟敬德!
他就算历史学得并不算好,可还是有几个历史名字如雷贯耳。
而尉迟恭绝对算得上很雷人的那种名字。
尉迟恭,字敬德,唐朝名将,传说中面如黑炭,和秦琼秦叔宝那是中国两位传统的门神!
他小时候就看过这位门神的画像,没有想到今日竟能得见真人。
见到尉迟恭询问的目光,萧布衣咳嗽声,“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以尉迟兄的本事,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情,一时间的沉浮算不了什么,还请尉迟兄万万不要气馁。”
萧布衣的远见在于他知道些历史,尉迟恭人在落魄,听到萧布衣的鼓励,却是有所感动,“多谢萧兄吉言,尉迟有一日能在疆场扬名,终不会忘记萧兄的今日之言。情长话短,来日方长,尉迟恭就此别过。”
四十九节 好运连连
尉迟恭转身要走,萧布衣慌忙叫住。
感慨他这种不想牵连别人的英雄作风,萧布衣当然还想留他一刻。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照相机,不然拍照流传给后代那可是轰动世人,萧布衣念头一转,提醒道:“尉迟兄,你在商队还有行李。”
“那点家当实在不足一提。”尉迟恭苦笑。
萧布衣有些感喟,同样是侠士,尉迟恭和那个重瞳大汉就不一样。重瞳大汉潇洒不羁,尉迟恭虽然也很睿智,但是多少有些拘泥,不然以他的武功,何至于连饭都吃不饱?
“破家值万贯。”萧布衣拉住尉迟恭的手笑道:“何况你收拾行李,我也能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
“也好,只要你不怕我的连累。”尉迟恭也是握紧萧布衣的大手,真诚道:“萧兄,我尉迟恭没有几个朋友,你算是一个。”
萧布衣听到这句话,真的有些飘飘然,尉迟恭是什么人物,和自己称兄道弟,那实在是件有面子的事情。
“不过刘武周此人武功极高,我也看不透深浅。”尉迟恭低声道:“你要小心,千万莫要被他的斯文文雅欺骗。”
萧布衣点点头,“多谢尉迟兄提醒。”
他们边走边谈,莫风对周慕儒嘀咕道:“母|乳|,你说这个黑大汉怎么和少当家那么好,他们是不是有爱慕之情?”
看到周慕儒看着自己的眼神,莫风扭过头去问箭头,“箭头,你说呢?”
“你小心大汉搞你。”箭头淡淡道:“我们几个兄弟说说笑笑,开开玩笑也就算了,要是传到人家耳朵里面,他一个指头按过来,你也不见得抵得住。”
莫风打了个寒颤,喃喃道:“的确如此,都是人,可他的武功怎么练的?”
萧布衣留住尉迟恭倒并非是为了再谈片刻,而是看他一贫如洗,偏偏自己身上没有带太多钱出来。唯一有些银豆子,还缝到了衣角,这还得益于薛布仁的老谋深算,管家婆一样。
可总不能当街宽衣解带来找银豆子,那样尉迟恭多半不肯接受,所以萧布衣才有了回去给尉迟恭凑笔路费的念头。
他钱来的快,去的也快,四十两金子足够山寨一两年的花差,转瞬赌了出去,如今想起来多少有些懊丧,哪怕当时留下那袋银豆,如今也有钱送给尉迟恭。
商人虽然被人看不起,可是没钱的滋味是人就不好受。
正在想着能筹集多少钱的时候,几人已经来到了裴家商队的大宅。
门前竟然人来人往,都是搬着货物,大箱大箱,萧布衣有些发愣,扭头笑道:“看来有大商家加盟这里,那倒是好事。”
“人多了也杂。”杨得志说了一句,目光一闪,“那不是小六子?”
小六子也已经看到了众人,笑着快步走了过来,“萧爷,你才回来?好在你回来的早,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什么不好处理?”萧布衣不解。
“喏。”小六子呶呶嘴,指着来来往往的客商,一拍巴掌道:“都过来,这就是萧爷。”
他话音一落,一堆人已经和苍蝇见到肉腥般把萧布衣围到当中,个个点头哈腰道:“萧爷好。”
萧布衣更是诧异,“小六子,这是?”
小六子笑道:“他们都是一些才加入裴家商队的商家,知道有萧爷你为他们说情,这才能让裴小姐恩准加入裴家商队,当然要感谢一下萧爷。”
萧布衣哭笑不得,看到众人都是大包小包,礼份实在不轻。
当初在天香坊,裴茗翠只给他介绍了三人,也说过让众人要记得萧布衣。他哪里想到裴茗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竟然有如此的声势。
“萧爷,我是王家布庄的劳掌柜,其实我们才见面不久。”那个掌柜诚惶诚恐的望着萧布衣。
萧布衣仔细一看,发现果然如此,刚打过一场。
“这些绸缎请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无法交代。”劳掌柜伸手一指后面的箱子,伙计慌忙打开,露出里面的绫罗绸缎。
看到萧布衣不答,劳掌柜脸上有了汗水,“萧爷不满意?”
“这是江南王家名缎,比起历阳彩缎不相上下,价格不菲,”小六子一旁笑道:“出塞以后,突厥的王公贵族多数只认这两个地方的出产,就算圣上招待外域王孙商人,也是指明这两个地方的绸缎优先,王财神真的用心了。”
小六子知道萧布衣不识货,所以好心在一旁点醒,这礼物绝对不轻。
他人在裴家,见多识广,能够经他夸奖的事情实在不多,劳掌柜一听小六子说话,脸上笑开了花,“只要萧爷喜欢就好。”
萧布衣心中好笑,连连点头,实际上他也的确不知道历阳绸缎的出名,看到劳掌柜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不收有点不给面子,大手一挥,“多谢劳掌柜费心。莫风,收下来。”
劳掌柜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简直比收礼的萧布衣还高兴。
礼多人不怪,礼多也没有往外丢的道理,萧布衣左想右想需要购买什么独一份的东西,也有手头紧张的因素,这下平白收到两箱子什么王家名缎,实在是大为振奋。
见到萧布衣收礼,其余的商人也凑了上来,一个胖的看不到眼睛的人挤了进来,“萧爷,这是汝南殷家,梅家,袁家送来的一点礼物,礼轻勿怪。”
小六子一旁喃喃道:“汝南七姓,殷、昌、袁、应、和、荆、梅,个个都是家资巨万,虽然不是七家出资,但是三家联手送礼,轻了恐怕不会出手。”
几个下人抬来了两箱子东西,看起来一点不轻。
等到箱子打开的时候,众人都是一阵惊叹,一个箱子里面竟然都是些瓷器字画,看起来就是价格不菲。另外一个箱子稍微小一些,只是一掀开盖子,喷出来的铜臭足够熏死马邑的全部乞丐。
一吊吊钱规整的放在那里,胖掌柜已经眯缝的看不到眼睛,“萧爷,这是我们三家的一点心意,只请你零花使用。”
萧布衣喃喃自语,“有这些钱零用,我还出塞干什么?”
小六子忍不住的笑,“萧爷,那可不行,高爷定下来七天后出塞,你是出使铁勒的副领队,少了你裴小姐可要小人的脑袋。
众商人听到又是一惊,连声说着恭喜,看着萧布衣的眼神含义万千。
韩雪一直都是小厮打扮,看到钱财古玩,绫罗绸缎,都是没觉得什么,可是听到萧布衣就要出塞,不由心中一喜,转瞬有些失落。
喜的是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能有机会回转族内,可是失落的是什么,就算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五十节 绝交
萧布衣心道,谁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老子看起来就是福事一件连着一件。
先和尉迟恭称兄道弟,现在又有众商人奉承,不过人生得意,莫要猖狂才好,不然古人也不会说什么福兮祸兮。
这么一想,萧布衣倒是谦恭,并不张扬,只是他看到什么汝南七家送来的那箱子钱还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两箱子东西应该差不多的价值,箱子里面的钱几百吊总是有的,但是小六子特别说了汝南七姓,个个都是家资巨万,拿出几百吊钱实在和身价不符。
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想得许多,因为萧布衣收了两家的感谢礼物,其余人不分主次,纷纷上前,这个说,“萧爷,请看看林家的一些薄礼……”
“萧公子,你还是看看我的,听说萧公子要出塞,我特意准备了海阳的凤凰茶,绝对是一等货。”另外一人讨好说道。
“凤凰茶有什么好,萧大爷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茅山的神仙茶,喝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同行是冤家一点不假,送礼的送成一样,也是不免争风吃醋。
林家萧布衣倒是听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豫章的林家米店,这个海阳凤凰茶,茅山的神仙茶更是不知所谓,如果是别人,多半是随声符合,先把礼物收下来再说。
这些东西都是价格不菲,明晃晃的晃人二目,一般人早就被晃晕了头脑,萧布衣却是清醒异常,双手一举,“各位请听我说。”
嘈杂的人群倏然静了下来,萧布衣不知自己有这大的威力,吓了一跳,抬手施礼道:“承蒙各位抬爱,送来许多东西,萧某愧不敢当。”
“萧爷受之无愧。”众人倒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几个兄弟被圈到外围,都是有些莫名其妙。
莫风低声问,“少当家到底做了什么,感觉是他们的恩人一样?”
众人都是摇头,“我感觉救命恩人也是不过如此。”
萧布衣嘴角露出微笑,“不过无论是受之有愧,还是受之无愧,这总是一番心意,不能让众位辛苦拿来,再搬了回去。只是萧某浅薄,很多人竟然都不认识,还请各位把名字留下,萧某日后也望有个回报。”
众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道,送礼是逼不得己,不过你小子的光棍人情做的不错。听小六子说,这个萧布衣竟然荣升裴家商队的副领队,实在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既然如此,拉拢下总是没错。
名字倒不困难,众人送礼早就准备了礼单,上面不但名字,就算礼品名称数量都是逐一列好。
众人依次呈上,萧布衣又是一阵客气,说改日一定宴请来客,这才送走了来访的商人。
好在他们住的房间很空,老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众人把礼物一股脑的搬到屋内后,见到左右无人,一阵欢呼,都是喜形于色。
这些东西虽然称不上价值千金,可是加在一起,远比四十两金子要让他们感觉到踏实。
本来都是感觉到前途渺渺,这下都是觉得大有可为,跟着少当家,倒是不虞钱花。
就算是尉迟恭,见到众人的喜悦,都是深受感染,只希望和他们一起,转念一想,又是叹口气。
萧布衣却是去翻礼品,莫风笑道:“少,不是,布衣,你在外边表现的镇静自若,宠辱不惊,没有想到一回来,比守财奴还要急色。”
众人都是笑,萧布衣听到调侃,也不恼怒,只是拿出一个小匣子,问了声,“这是林家送来的物品?”
小匣子只有一本书大小,厚度也不过装上两三本书而已,看起来装不来太多东西。
“没错。”杨得志记忆也是不差,翻着一张礼单说道:“这的确是豫章林家米店送来的礼物。”
“米店送来的礼物?”周慕儒上前道:“难道是稻米?”
“那这可真的礼轻情意重。”莫风调侃道:“这一匣子米怎么说也值几串钱。”
萧布衣却是一笑,直接把盒子塞给尉迟恭,“魏德兄,知你远行,只是囊中羞涩,无以相送。这次借花献佛送你一份礼物,还请不要推脱。”
尉迟恭犹豫一下,终于说道:“多谢。”
他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匣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打开看了一下,吸了口凉气。
众人也是有些发怔,盒子里面发出淡淡的金光,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层层的金叶子。
金子虽然使用不算方便,可是谁都不能否认它的价值,把金子做成薄薄的金叶子,当然是为了使用方便。
尉迟恭早知道这礼不会太轻,可看到一匣子金叶子,还是有些愕然,关上匣子,又推了回去,“这实在有点重。”
“你当我是朋友,就收下我送你的盘缠,我只盼你飞黄腾达之日,送还我两匣。”萧布衣微笑道。
尉迟恭凝望萧布衣半晌,又说两个字,“多谢。”
缓缓的收拾下行李,尉迟恭轻轻的背在身上,看到萧布衣眼中不舍的离意,拍拍萧布衣的肩头,“布衣,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他口气中也有了不舍,萧布衣却是笑了起来,又随手拿了两吊钱放到尉迟恭的褡裢里,那里空瘪一片,他房间现在却是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些礼物加在一起,何止四十两金子能够买到。
萧布衣心中隐约知道,自己投注的四十两已经有了收获,这么说,自己的钱财看似打了水漂,却已经有了极为丰厚的回报?
他当然还不知道他的选择极为精明,他四十两金子送给梦蝶,得到了裴茗翠的赏识,收获了比四十两金子要贵重很多的前程!虽然这个前程他不见得想要,但是却让无数人艳羡不已。
“就算一别,我送你到门口总是可以。”
尉迟恭并不推辞,和萧布衣并肩走了出去,众兄弟都是走到门口,目送二人。
他们和尉迟恭其实没有什么交情,只是看在萧布衣的面子。
二人没有走出大门,却已经不约而同的止步。
门口站着三人,赫然就是刘武周和他的两个手下。
刘武周腰刀在身,一身官服,代表着身份,看到二人走出来后,轻声道:“萧公子,别来无恙。”
“没有想到和刘大人这么快再见,实在是三生有幸。”萧布衣随口应道,心中却打个突,忖度难道刘武周消息灵通,竟然这么快查出尉迟恭的身份,不然他何以才分手不久,就再次赶到。
他身后两名手下还是陈平,周正,都是一脸肃然,看不清意图。
“听说萧公子已经成为裴家商队的副领队。”刘武周拱拱手,“还没有当面恭喜。”
“难道刘大人这次前来,就是特意想要恭贺我?”萧布衣脸露惊诧,转瞬笑容满面,“既然如此,我倒要请刘大人喝上几杯。”
他看起来就要拉着刘武周去酒楼一醉方休,刘武周却是笑着摇头,“萧公子的盛情,刘某人改日一定奉陪,不过我今日来,倒是想要和这位魏德兄说上几句。”
尉迟恭瞳孔收缩,半晌才道:“不知道刘大人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好像魏德兄和萧公子颇有交好?”刘武周随口问了一句,“只是这件事情还是我和魏德兄两个人说的好。”
“不错,魏德兄……”萧布衣才要开口,就被尉迟恭挥手止住,霍然回头,盯着萧布衣道:“萧布衣,我到现在为止,吃了你六顿饭?”
萧布衣一怔,“魏德兄?”
“请你莫要如此称呼,”尉迟恭脸上没有了什么侠骨柔情,有的只是冰冷,“你我只不过是酒肉朋友,我和你称兄道弟只是因为吃了你几顿饭,并无深交。”
萧布衣沉默下来。
“你怎么这么和布衣说话。”箭头远远听了,冲了上来。
萧布衣却是一把抓住箭头,低声喝道:“箭头,回去。”
尉迟恭从怀中褡裢里掏出一吊钱来,正是萧布衣才送给他的两吊钱之一,解开绳结,数了二十四文递给了萧布衣,“一顿饭钱四文足矣,六顿二十四文钱,我这就还给你,从此我和你萧布衣两不相欠,再没有任何瓜葛。”
五十一节 苦心
尉迟恭脸色冷淡有如铁板一块,全没有方才接金子的表情,旁人看到都觉得这小子不厚道,不会做人,几位兄弟更是不满。
莫风脸上有了怒容,上前几步,才要厉喝,却被萧布衣回头止住。
商队一些闲人见到尉迟恭的绝情寡义,都是暗自摇头,心道怪不得他如今穷困潦倒,没有眼力肯定是主因。萧布衣无论如何,现在都算是裴阀的红人,就算要绝交,也不必急于一时。
萧布衣回转头来的时候,笑容还是淡然,接过了铜钱,认真的数了下,这才说道:“的确是二十四文,不过最后那顿你好像吃了十张饼?”
尉迟恭冷笑,又解下了四枚铜钱,吝啬鬼一样抛给萧布衣,“那你收好。”
萧布衣伸手接过,神色有些黯然,却还说了一句,“这下扯平了”
除了杨得志还是一付抑郁的神色,几兄弟差点没有被气爆,他们见过无耻的人,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竟然拿着萧布衣送他的钱再还给萧布衣!
如果引用少当家的名言就是,做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只是少当家不发话,他们马首是瞻,还在竭力的克制自己。
尉迟恭冷哼一声,“既然你我两不相欠,以后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千万不要扯到我的身上。”
他话一说完,已经霍然转身,大步的走出了院子。
刘武周却还有时间拱拱手,告别萧布衣,紧跟在尉迟恭的身后,并不放松。
萧布衣拿着二十八枚铜钱,目送尉迟恭离去,目光复杂,半晌才回转房间。
莫风回到房子里面,再也按捺不住,气愤的一拍桌子,“少当家,你忍得,我却忍不得,这种人猪狗不如……”
“莫风,住口!”萧布衣头一次的对兄弟如此的急喝。
莫风一愣,周慕儒瞪了莫风一眼,“莫风,谁交了这种朋友都会不好受,你这个时候还在冷嘲热讽,添油加醋,怪不得少当家生气。”
萧布衣望了几人一眼,发现都是同情谅解,替他难受的表情,感慨这帮好兄弟的时候,多少有些歉然。他们都不知道魏德身份的时候,如此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魏德的事情,你们不要再提,就当